车厢內空气凝固了几秒。
“溪月,你还留著前男友的东西?”
秦璐最先打破沉默,抓了一把瓜子:“这可不像你断舍离的风格。”
“买的礼物,还没寄出去就分了。”
柳溪月把那个深灰色的盒子往桌上一搁。
“吊牌都没拆,几千块的东西扔了可惜,留著我又穿不了。”
她语气平淡,就像在处理一件过季的库存。
陆远看著那件质感极佳的羊绒衫,確实是全新的,摺痕都还在。
“月姐,这不合適吧。”
陆远轻轻撩了撩湿透的毛衣:“毕竟是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一件衣服能有什么意义?赋予它意义的是人。”
柳溪月直接打开盒子,把毛衣拎出来抖了抖:“现在它的意义就是別让你冻死。”
苏雨柔在一旁小声插话:“陆远,你嘴唇都白了,还是换上吧,感冒了更麻烦。”
“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驾驶座上的林雪薇都没回头,直接下了命令:“別弄脏我的车座。”
三个女人一台戏,外加一个女霸总。
陆远没辙。
“那就……谢了。”
他接过毛衣,钻进卫浴间。
脱下那件吸饱了冰水的羊绒衫,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远迅速套上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
尺寸意外地合身。
柳溪月那个前男友,身材跟他差不多?
陆远对著镜子理了理领口。
这软饭吃得,倒是越来越顺口了。
推门出去。
秦璐正把腿翘在桌子上剥橘子。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帅啊!”
“溪月你这眼光確实毒,这顏色衬得陆远更白了。”
柳溪月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点头。
“果然適合你,送你了。”
“太贵重了。”
陆远坐回位置:“回头我洗乾净还你,或者折现。”
“折什么现。”
柳溪月摆摆手,从包里摸出一支护手霜慢慢涂著:“放著也是积灰,看见就心烦,你穿著好看也算物尽其用,就当是你帮我搬箱子的劳务费。”
车身缓缓减速,拐进了服务区匝道。
林雪薇把车停在汽修区。
“我去盯著补胎。”
她解开安全带,戴上墨镜:“你们去餐厅吃点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说完,推门下车,雷厉风行。
服务区餐厅人不少。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四碗牛肉麵。
热气腾腾的麵条端上来,上面飘著几片薄薄的牛肉和翠绿的香菜。
陆远確实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吃麵。
一双筷子突然伸过来。
柳溪月把她碗里大半的牛肉都夹到了陆远碗里。
“多吃点,刚才那轮胎那么沉,消耗大。”
她动作自然,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陆远筷子一顿。
对面,秦璐正对著苏雨柔挤眉弄眼,那表情丰富得能做一套表情包。
苏雨柔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耳根却有点红。
“谢柳姐投餵。”
陆远也不客气,夹起牛肉塞进嘴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你的。”
柳溪月慢条斯理地挑著麵条:“对了,刚才说到哪了?哦,我那个前男友。”
这话题转换得有点生硬。
陆远隨口接话。
“画画的?”
“嗯,央美的高材生,才华横溢。”
柳溪月撑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雪:“那时候觉得两个人只要有艺术就能活,后来他拿到法国那边的offer,想让我跟他一起去流浪。”
“浪漫。”秦璐评价。
“浪漫个鬼。”
柳溪月嗤笑一声:“我去流浪,谁来还我的房贷?谁来养我的画廊?我说我不去,他就说我俗,说我被铜臭味腐蚀了。”
她用筷子搅动著麵汤,油花散开又聚拢。
“所以我现在觉得,感情不能太理想化,什么有情饮水饱,那都是骗小姑娘的。”
“成年人的世界,还是现实点好。”
陆远把最后一口麵汤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
“但柳姐的画廊还是很理想主义。”
柳溪月动作一停,抬眼看他。
“不管是选品还是那个不卖透纳仿作的规矩,都挺『俗』不起来的。”
陆远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嘴上说著现实,骨子里还是那个愿意陪人流浪的文艺女青年。”
柳溪月愣了两秒。
隨后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起伏引得隔壁桌的大叔频频侧目。
“陆远,你这张嘴啊。”
她指了指陆远:“以后少说话,容易招桃花。”
“事业和感情两码事嘛。”她收敛笑意,重新恢復了那种慵懒的姿態:“画廊是我的脸面,男人嘛……那是衣服不合適就换,没什么大不了。”
玻璃窗外,林雪薇正在跟修车师傅交涉,指著轮胎说著什么。
“车修好了。”陆远站起身:“走吧,別让林总等急了。”
……
下午两点。
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
黑色的斯宾特像一头巨兽,缓缓停在法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那是瀟瀟?”
秦璐扒著车窗往外看。
法院门口的台阶下,站著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羊毛大衣,里面是深黑色的职业套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