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坐著十数人。
这些人,都是冯去疾的门生故吏,或是依附於他的勛贵子弟。
他们本是这次职位空缺最有力的竞爭者,此刻一个个也都是愁眉苦脸。
“老师,息怒。”一名中年文士起身劝道,“为这等小人生气,不值当。”
“是啊相邦,”另一人附和道,“我等还是小覷了这位六公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竟是这般狠辣。”
“扮猪吃老虎,这位六公子的心机,深得很吶。”
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劝慰,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一个穿著华服的年轻勛贵,状似无意地嘆了口气。
“说来,上次在朝堂上,右相还因此事,让您在李相面前失了顏面……”
话没说完,冯去疾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他怒视著堂下眾人,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们这点小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是想激我去跟六公子对著干,好让你们把被抢走的位子拿回来?”
眾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冯去疾喘著粗气,胸中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拱火。
可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嬴彻这一手,打的不仅是他的部署,更是他的脸!
他冯去疾,堂堂大秦左丞相,竟然被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给摆了一道。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朝堂立足?
“我倒要看看!”
冯去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一个监国公子,能从哪找出那么多『贤才』来填补空缺!”
“去,给我盯紧了咸阳城內外所有的人才动向。”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
通武侯府。
年逾古稀的王翦,鬚髮皆白,正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刻刀,慢悠悠地雕琢著一块木头。
一个身披黑色甲冑,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他的长孙,王离。
“阿翁。”王离走到近前,躬身行礼。
王翦头也没抬,手中的刻刀稳定依旧,木屑簌簌落下。
“六公子送来的东西,都安排好了?”
“回阿翁,四斤『祥瑞』,孙儿已派最可靠的亲卫,快马送往上郡蒙恬將军处。信,也是按照您的吩咐,誊抄了一份,一併送去。”
“嗯。”王翦应了一声,吹了吹木雕上的碎屑。
“离儿,你看这六公子,如何?”
王离沉吟了一下,答道:“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行事出人意表。赵高一党,盘根错节,竟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咸阳城中,血流成河。”
“孙儿以为,此等心性,不像是一位养於深宫的公子。”
王翦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光。
“他这是在立威,也是在破局。”
“赵高倒了,朝中空出那么多位置,你以为,左丞相冯去疾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离答道:“冯相国定会安插亲信,届时,朝堂之上,李斯右相,怕是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啊,”王翦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六公子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断了冯去疾的念想。他不是要人吗?六公子偏不给他,还要自己找人来填。”
“可咸阳城中的人才,大多早已被各方势力招揽。六公子仓促之间,去哪里寻那么多可用之人?”王离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