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笼罩了整个咸阳。
咸阳宫,章台殿的寢宫內灯火通明。嬴政换下了一身繁复的朝服,只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常服,半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將安睡的普通老人。
然而,在寢殿的阴影里,在那些巨大的樑柱后面,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正警惕地注视著大殿的入口。数十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甲士手持著锋利的秦剑,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他们是嬴政最后的底牌,是直接效忠於皇帝本人的影子卫队。他们的家人、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嬴政一个人的手里,他们只听从嬴政一个人的命令。
太医令夏无且也侍立在一旁。他的手里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碗已经准备好的解毒汤药和一根细长的银针。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今晚,就是决定大秦命运的最后一夜。成,则拨乱反正,社稷得安;败,则君死国灭,万劫不復。所有的人都在等,等那个自以为是猎人、实则是猎物的国贼,走进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
赵高府邸。
赵高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他对著铜镜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镜子里那张苍白而阴柔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一种病態的亢奋和贪婪。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蟒袍、权倾朝野的模样,仿佛已经听到满朝文武对自己山呼万岁的声音。
“大人,时辰差不多了。”阎乐从门外走了进来,低声说道。他的身上穿著一身禁军將领的鎧甲,腰间挎著长剑,脸上也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宫里都安排好了吗?”赵高转过身问道。
“岳父放心。”阎乐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宫门已经全部换上了我们的人。只要您一声令下,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胡亥公子那边呢?”
“公子也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您的好消息。”
“好!很好!”赵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一旁的暗格里取出了两个东西:一个是早就让卢生准备好的装著加强版“仙丹”的精致玉瓶,另一个则是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著的偽造詔书。
他將玉瓶揣进怀里,然后將那捲詔书郑重地交给了阎乐:“这是陛下的传位詔书。上面写明了立胡亥公子为二世皇帝,同时赐死长公子扶苏。”
“你拿著它,和胡亥公子一起去宣室殿等我。只要我这边得手,你就立刻召集百官,当眾宣读詔书!”
“是!岳父!”阎乐双手颤抖著接过了那捲足以改变歷史的詔书。他知道,这卷东西有多重的分量。
“去吧。”赵高挥了挥手,“记住,成败在此一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岳父放心!孩儿万死不辞!”阎乐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著阎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赵高深吸了一口气。他也该去见那位皇帝陛下了,去送他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
他亲自走进厨房,將那几颗黑色的“仙丹”碾成粉末,小心翼翼地融入一碗早已准备好的莲子羹中。然后,他端著托盘,脸上掛著最谦卑、最恭顺的笑容,一步步走向了那座他服务了几十年、也覬覦了几十年的权力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