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陈建国和陈建军兄弟二人,如同两只惊弓之鸟,一头扎进了茫茫林海。
身后监狱方向的火光与喧囂,逐渐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吞噬,最终只剩下远处天际一抹诡异的橘红,以及偶尔顺风飘来的、微弱得几乎以为是幻觉的警笛声。
最初的几个小时,完全是靠著肾上腺素支撑的亡命狂奔。
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山林深处钻去,荆棘划破了偷来的不合身的看守制服,也在他们脸上、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摔倒,爬起,再摔倒……
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痛,冰冷的空气吸入喉管,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但他们不敢停,恐惧是唯一的驱动力,推著他们远离那象徵著终结的牢笼。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月光艰难地透过浓密的树冠,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四周彻底被原始的黑暗和寂静笼罩,两人才终於力竭。
靠著一棵巨大的松树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早已浸透內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哥……我们……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陈建军的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分不清是劳累还是后怕。
他蜷缩著身体,下意识地靠近陈建国,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著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不知名夜虫的鸣叫,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再无其他声响。
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污垢,低声道。
“出来了……暂时是出来了。”
短暂的逃生喜悦过后,严酷的现实立刻压了上来。
寒冷、飢饿、乾渴,以及无处不在的追捕威胁。
他们除了一身破烂的偽装,一无所有。
“接下来……我们去哪?”
陈建军茫然地望著漆黑一片的四周,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陈建国借著微光,努力辨认著方向。
入狱前,他毕竟在陈家庄长大,对山野有些模糊的记忆。
“不能往南一直走,那边虽然山深,但迟早会碰到巡山队或者猎户。我们得往东偏北方向绕,那边山势更复杂,穿过这片老林子,也许能到邻省的地界。只要过了省界,搜捕可能会松一些。”
“东偏北?”
陈建军却提出了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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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东边不是有条公路吗?我记得以前听爹说过。我们不如想办法靠近公路,扒车走!在山里绕,没吃没喝,我们撑不了几天的!”
“扒车?”
陈建国猛地转头,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锐利。
“你疯了!现在外面肯定设了卡子,所有车辆都会严查!靠近公路就是自投罗网!山里虽然苦,但至少能藏身!”
“藏身?像野人一样藏到什么时候?”
陈建军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在山里乱窜,不被抓住也得饿死冻死!还不如搏一把!万一能扒上一辆去外省的车呢?”
“万一?哪有那么多万一!”
陈建国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建军,你给我听好了!现在不是討价还价的时候!越狱是死罪,被抓回去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要想活命,就得听我的!在山里,还能找到水源,也许能找到点野果,甚至设个套子抓个小动物。到了公路上,我们就是活靶子!”
兄弟俩的第一次分歧,在这死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建国是现实的,甚至有些冷酷,多年的不顺和监狱生涯磨礪了他,让他在绝境中首先考虑的是生存和规避最大风险。
而陈建军,则还残留著一丝侥倖心理,渴望更快地脱离这种原始而痛苦的逃亡状態,奔向一个在他想像中可能存在的“捷径”。
最终,陈建军在哥哥强硬的態度下屈服了,但不满的种子已经埋下。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按照陈建国的路线,艰难地向东偏北方向跋涉。
飢饿是最大的敌人。
头一天还能靠意志力硬扛,第二天开始,胃里的灼烧感就越来越强烈。
他们找到一条小溪,解决了饮水问题,但食物却毫无著落。
尝试辨认野果,却怕中毒不敢多吃。
陈建国用树枝做了个简陋的套索,希望能抓到野兔或山鸡,但显然缺乏经验,一无所获。
体力在迅速消耗,陈建军的脚步越来越慢,抱怨也渐渐多了起来。
“哥,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第三天下午,陈建军几乎是在拖著腿走路,脸色苍白,嘴唇乾裂。
“坚持住!翻过前面那个山樑,我们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
陈建国自己也疲惫不堪,但他不敢停下,他知道,一旦鬆懈,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他们艰难地爬上山樑,准备寻找宿营地时,灾难降临了。
山樑另一侧,隱约传来了狗吠声和人声!
陈建国脸色剧变,一把拉住陈建军,伏低身体,透过灌木丛向下望去。
只见山下不远处,大约有五六个人影,牵著两条狼狗,正呈扇形向山坡上搜索而来!
是搜捕队!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个方向!
“快走!”
陈建国心臟几乎跳出胸腔,拉起陈建军就想往反方向跑。
但已经晚了。一条狼狗似乎嗅到了他们的气味,狂吠著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衝来!
搜捕队员立刻警觉,大声呼喝著追了上来。
“分开跑!”
陈建国当机立断,推了陈建军一把。
“往左!我往右!在山樑后面匯合!”
这是唯一能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办法。
陈建军早已嚇破了胆,下意识地按照哥哥的指示,拼命向左边的密林深处跑去。
陈建国则故意弄出些声响,向右前方跑去,试图引开追兵和狗。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周围的树干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陈建国亡命狂奔,利用树木作为掩护。
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狗吠声和叫骂声。
另一边,陈建军没跑出多远,就因为极度恐惧和体力不支,脚下一滑,从一个陡坡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