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坊市主街的压抑沉闷不同,通往绿柳巷的道路显得更加僻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荒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霉味,混合著泥土和腐烂草木的气息。
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有些甚至墙壁坍塌,露出了黑洞洞的內部,仿佛被遗弃已久的空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形容枯槁的散修低头走过,眼神麻木,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更添了几分萧索。
赵灵儿和赵雪儿並肩走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巷道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六年了。
她们离开游山坊,已经整整六年。
当年离开时,这里虽然算不上繁华,但也还算有些生气,巷子里住著不少和她们家境相似的散修家庭,邻里之间偶有往来。可如今,放眼望去,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破败和死寂。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姐妹俩都换上最普通的灰色布袍,用敛息术將修为压制在炼气中期的水平,脸上也略作修饰,遮掩了原本出色的容貌,看上去就像两个最不起眼的低阶散修。
赵雪儿紧紧跟在姐姐身侧,一双原本灵动活泼的大眼睛此刻却写满了忐忑和不安。她忍不住悄悄打量著周围的环境,记忆中那些熟悉的门庭,如今不是大门紧锁,蛛网密布,就是乾脆变成了一片废墟,院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和野草,疯狂地吞噬著曾经属於人类的痕跡。
“姐……”赵雪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灵儿没有立刻回答,清冷的目光扫过巷道两旁,將这满目疮痍尽收眼底。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微微刺痛。
六年时光,足以磨平稜角,却磨不掉刻骨铭心的记忆。这里曾是她们的家,承载了她们童年和少女时期所有的欢声笑语,也见证了父母失踪后姐妹俩相依为命的艰难岁月。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火焰门的铁蹄,显然已经无情地碾过了这片曾经还算安寧的角落。
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声音依旧保持著镇定,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別怕,我们只是回来看看。”
脚步在巷子中段一处略显残破的院门前停下。
这就是她们曾经的家。
院门是普通的木质结构,此刻却紧紧闭合著,上面斜斜地贴著一张泛黄的封条,边缘已经破损,显然经歷过风吹雨打。封条上“火焰门”三个猩红的大字,如同狰狞的伤疤,刺痛了姐妹俩的眼睛。
门锁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锈跡斑斑的孔洞。院墙也显得斑驳不堪,几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墙头上,几株顽强的野草迎风摇曳,更显荒凉。
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快要將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完全淹没。记忆中那棵父亲亲手栽种的枣树,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了无生机。
看到这一幕,赵雪儿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绪,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鼻音:“家……我们的家……怎么会……”
她想不明白,也无法接受,那个曾经充满了温馨和烟火气的家,怎么会变成眼前这副鬼样子?父母失踪后,她们小心翼翼维护著这个家,幻想著有一天父母能回来,可现在……
赵灵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和翻涌的怒意。她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叶大哥还在坊市那边打探消息,她们必须儘快確认家里的情况,不能耽搁太久。
她表面上依旧维持著清冷和镇定,但那紧紧握住腰间寒霜剑柄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雪儿,別哭。”赵灵儿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丝安抚的力量,“我们进去看看。小心点,这里可能被人搜查过。”
她环顾四周,確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窥探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枚不起眼的阵旗。指尖灵力流转,她迅速在院门周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隱匿阵法,隔绝了內外的气息和视线。
做完这一切,她又检查了一下袖中叶真交给她们的特製传讯符,確认可以隨时联繫后,才对妹妹点了点头。
姐妹俩身手轻轻一撑,便轻鬆翻过残破的院墙,落入了荒凉的院子。
院子里的景象比从外面看到的更加令人心惊。齐腰深的杂草疯长,几株枯萎的灌木歪斜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腐败气息,混杂著灰尘和霉味,刺激著鼻腔。脚下的泥土鬆软潮湿,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適的声音。
记忆中乾净整洁的院子,如今完全被野草和荒芜占据,曾经摆放石桌石凳的地方,只剩下几块破碎的石板,被藤蔓缠绕。那棵承载著无数回忆的枣树,树皮乾裂,枝干枯槁,像是一个垂死的巨人,无声地诉说著岁月的无情。
赵雪儿紧抿著嘴唇,眼中的泪水还在打转,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姐姐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生怕触碰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惊扰这片死寂。
赵灵儿的目光则更为专注,她一边向前走,一边仔细观察著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作为阵法师,她对环境中的细微变化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院子里的荒凉是自然的侵蚀,但隱约间,她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痕跡,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或者……搜寻过。
穿过杂草,姐妹俩来到了正屋门前。木门同样紧闭著,但没有封条,只是用一把锈锁锁著。赵灵儿没有犹豫,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灵力射出,那把锈锁应声而断。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內扑面而来的景象,让赵雪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这里完全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家具都被粗暴地砸烂,木屑和碎裂的瓷器散落一地。桌子被掀翻,椅子断成了几截,柜子被撬开,里面的东西被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衣物、书籍、杂物,混在一起,踩在脚下发出令人心碎的声响。
墙壁上留下了几处明显的破坏痕跡,像是被人用法术轰击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残留,虽然已经很微弱,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带著破坏性的气息。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入室盗窃,而是一场充满了暴力和恶意的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