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满意地看著自己亲手培育的新希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然而,就在这时,洞府外禁制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触动,一个带著明显试探和恭敬的声音响起:
“小萧供奉?小萧供奉可在府中?”
萧尘林眉头微挑,有些意外。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他收敛心神,压下心头的愉悦,走向洞府院落门口。
当他打开禁制,看清来人时,来人——碧波阁的老供奉栗心治,也看清了他。
“师……啊!小萧供奉!” 栗心治原本带著几分愁容的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仿佛乌云散尽见了晴天。可这笑容刚浮现,就僵在了脸上,紧接著被浓浓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取代。
只见眼前的萧尘林,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从容?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多处焦黑破损,衣角甚至被灼烧出几个破洞,边缘还带著捲曲的痕跡。几缕髮丝不羈地炸起,脸上沾著些黑灰,额头还有一道浅浅的、仿佛被细小电弧擦过的焦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火场里钻出来,又像是被雷劈过几道,狼狈不堪。
“小、小萧供奉!您这是……?!” 栗心治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著萧尘林,满脸的震惊和关切,“您……您没事吧?可曾受伤?” 他心中对萧尘林的敬仰几乎化作了实质的担忧,生怕自己日日祈祷才盼回来的“师尊”又出了什么岔子。
萧尘林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嘶……”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窘態。昨夜疯狂炼製《紫雷淬体丹》,引动雷霆之力淬炼药性,虽小心翼翼,但那狂暴的雷煞气息难免外泄,不知不觉间竟把自己搞成了这副灰头土脸、衣衫襤褸的模样。偏偏他当时全副心神都在丹鼎之內,属性面板的熟练度增长又让他极度专注和满意,竟完全没注意到自身形象。
“咳……” 萧尘林难得地感到一丝尷尬,轻咳一声掩饰。他神色平静地抬手,指尖灵光一闪。
《净尘术》!
一道柔和却蕴含强大洁净之力的灵光瞬间扫过全身。剎那间,衣袍上所有的焦黑、污渍、破损痕跡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去,变得整洁如新,连带著炸起的头髮也服帖地梳理整齐,脸上的黑灰和焦痕消失无踪。眨眼间,那个清俊挺拔、气质沉凝的萧供奉又回来了。
“无妨,练功时出了点小岔子,被自己的灵力余波扫到了。” 萧尘林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將炼製能引动雷霆的丹药说成是练功失控,虽然也够骇人,但总比暴露自己一夜之间將一品高阶雷属性丹药炼至精通层次要低调得多。
栗心治看著瞬间焕然一新的萧尘林,嘴巴张了张,眼中担忧稍减,但敬佩之色更浓。他连忙躬身,语气带著十二分的恭维和庆幸:“小萧供奉神通广大,道法精深,连练功的余波都如此……嗯……声势浩大!实乃我辈楷模!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几日可真是担心死老朽了!自天之眼一別,老朽在家中日夜焚香祷告,祈求上苍保佑您平安归来,还在静室为您设了长生牌位,日日供奉香火……”
萧尘林听著这夸张到近乎肉麻的马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赶紧打断他:“栗供奉有心了。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尷尬的场面,把人打发走。
栗心治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双手奉上,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小萧供奉,是这样的。昨日沈阁主回去后,老朽听闻你已经回来了,並提及要赠您一份筑基之礼。老朽得知后,便主动请缨,將此物为您送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一股浓郁的生机混合著沉凝厚重的土行灵气散发出来。只见盒中躺著一截约莫尺长的墨黑色树枝,枝干虬结,表面如同上好的墨玉般温润光滑,隱隱有奇异的光泽流淌,更奇异的是,其断口处仿佛有细微的肉芽在缓缓蠕动,散发著强大的生肌续骨之力。
“此乃三品筑基灵材,《墨玉生肌枝》!” 栗心治介绍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此物蕴含精纯土行本源与磅礴生机,对於稳固根基、淬炼肉身、修復暗伤乃至应对筑基时的灵力衝击,都有奇效,是极为难得的筑基辅材!”
萧尘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满意。沈倾月这份礼,確实用心了。《墨玉生肌枝》的价值,远非普通三品灵材可比,对他即將开始的筑基准备大有裨益。
“替我多谢沈阁主。” 萧尘林也不矫情,坦然接过玉盒,收入乾坤袋中。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见萧尘林收了礼,栗心治脸上笑容更盛,但眼看萧尘林似乎又有送客之意,他心中一急,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萧供奉且慢!老朽前来,还有一事相告!”
萧尘林动作一顿,看向栗心治,见他神色间带著一丝凝重和探询,不似作偽,便挑了挑眉:“哦?何事?”
栗心治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小萧供奉,是关於沈阁主的……也关乎碧波阁內部的一些……齟齬。”
萧尘林眼神微凝,示意他继续说。
“此次天之眼巡狩,”栗心治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组织著语言,“虽说我等全身而退,也带回了一些筑基材料,无功无过。但……坏就坏在这『无过』上,或者说,是有人觉得这『无过』不够好,想借题发挥。”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一阵不自然的红晕,连带著耳根都有些发热,声音更低了几分,带著强烈的惭愧:“您也知道,此次巡狩……老朽与黄宇黄供奉,並未跟隨沈阁主与您一道行动。”
萧尘林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但这份平静反而让栗心治压力更大。
“说来……真是羞煞老朽!”栗心治重重嘆了口气,几乎不敢直视萧尘林的眼睛,“当时……当时只觉得沈阁主根基尚浅……咳咳,总之是觉得跟著她前途不明朗,风险太大。便……便鬼迷心窍,跟了那吴岩小队。”
他偷瞄了一眼萧尘林,见他依旧没什么表示,才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语速加快了些:“后面的事,您亲身经歷了。那吴岩祸水东引,將顾家家主引向你们那边……这事,背后確有黄宇在旁攛掇!是他向吴岩进言,说你们那边实力强横,定能挡下顾家,方便他们脱身!”
萧尘林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碧波阁內部供奉参与其中,还是让他心头一冷。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栗心治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额头渗出细汗,连忙解释:“当日在天之眼腹地,老朽向您坦白时,只说了吴岩所为,並未提及黄宇……那时想著,同为一阁供奉,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总要留几分薄面,也存了一丝侥倖,想著或许能遮掩过去。”
“只是……只是万万没想到!”栗心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和愤怒,“那黄宇,看到沈阁主一行人竟然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天之眼,还带回了材料!他做贼心虚,生怕此事东窗事发!竟……竟恶人先告状!他趁著沈阁主昨日回阁述职,今日一早,便抢先一步,向碧波仙门驻天之眼的长老递了状书!”
“状书?”萧尘林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栗心治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鄙夷和担忧,“他污衊沈阁主在此次巡狩中私藏了最重要的宝物!指责她指挥无方,险些葬送同门!甚至……甚至以此为由,要弹劾沈阁主,让她卸任阁主之位!”
他喘了口气,看著萧尘林,眼中带著恳切和一丝惶恐:“小萧供奉,老朽所言句句属实!黄宇此举,实乃倒打一耙,用心险恶!我当时也在场,亲耳听到他向长老信使密语。但……此事牵涉阁主与供奉之爭,老朽人微言轻,又……又有前科在身,实在不好直接出面作证,那只会让局面更乱,反而坐实了沈阁主『御下不严』『內部不和』的罪名!”
栗心治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更低,语气带著恳求:“老朽思来想去,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沈阁主清誉和碧波阁稳定。我心中实在不安,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您……您与沈阁主交情甚好,更是此次事件的亲歷者,实力高强,深谋远虑。老朽斗胆,只能先来寻您,將此事告知。该如何……才能帮沈阁主化解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