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朝王枫点点头,转身小跑著奔向王姨。
“以后离这种人远点!咱们不是一路的。”
王姨压低声音对李玉玉说,可那话,明明白白是冲王枫来的。
王枫望著那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自己明明是个老实本分、心地乾净的小青年,怎么就招来这无端敌意?
“玉玉,你手上还有多少?”
“一万出头,够用吗?”
“眼下只够垫医药费,先交上吧。”
两人默默垂下头,谁也没再开口。
“玉玉,你舍友那边……还能借点吗?”
“王姨,还得多少?”
“唉……难说。医生讲,院长这情况最好手术,光手术费就得二十多万,还不算后续。”
二十多万——对李玉玉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对孤儿院更是压顶的山。平日里,院里勉强让孩子们吃饱穿暖,全靠她每月省吃俭用寄回去那点钱。
她清楚李奶奶的脾气:六十岁的人,硬是扛著不鬆劲。打小起,李玉玉就记得,李奶奶天不亮就忙活,夜里灯还亮著,可从不在孩子面前喊一声累。
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弟弟,今年高三,正衝刺高考,一分钱还没挣上。
王姨是后来才进院的——那会儿院里孩子越来越多,她主动留了下来。早些年,她家就住在孤儿院隔壁。
后来李奶奶的坚持打动了王姨,她便主动留了下来,和李奶奶一起照看孤儿院里的孩子们。
“平时总劝她多歇歇,偏不听,你说说,这不是硬往身上揽苦差事吗?”
嘴上虽这么埋怨,可李玉玉心里清楚得很。
王姨就是这种人——话扎人,心却烫得厉害。当初丈夫拦著不让干,她二话不说就跟著李奶奶进了孤儿院。
一分钱不拿,自家日子也不宽裕,可每年贴补院里孩子的开销,从来不含糊。
这些,李玉玉都记在眼里。
早些年,是李玉玉和奶奶相依为命;后来镇上孤儿院散了摊子,全靠李奶奶一个人撑起来。
可年纪不饶人,身子骨渐渐扛不住了。
病倒后,全是王姨守在床前伺候,还两头跑——一边照看病人,一边盯著院里几十个孩子。
这次来京都,还是託了那边朋友帮忙,又让王姨的丈夫临时顶了几日班,她才脱得开身。
“王姨,李奶奶之前住院的费用……”
“唉,前面我家还能垫一垫,可这大医院,花销真是压人啊。”
李玉玉知道王姨家底:儿子正读大学,学费一年不少,可那孩子也懂事,从不反对母亲去忙活,自己也常蹲在院里帮著哄孩子、洗衣服、补作业。
“其实院长这病,动个手术,再养一阵子就能缓过来。可她死活不肯做,说『临到头了,別糟蹋钱』。”
“您听听这话!一个手术就能救回来,她倒嫌花钱,您说说,是不是真糊涂了?”
王姨絮絮叨叨往前走,李玉玉却早已眼眶发酸。
不止是她,跟在后面的王枫和夏雪,也听得胸口发闷。
夏雪取完药回来,正排在李玉玉身后。王姨嗓门不小,字字句句,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队伍里不少人也都听见了,没人插话,只默默低头,攥紧手里的单子。
王枫早知道李奶奶是孤儿院院长。此刻听著,心口像被什么压住似的喘不上气——尤其是那句“別糟蹋钱”。
两年前,他家里也有过这么一遭。亲戚查出癌,那时他刚上大学,表哥表姐也都毕业工作了,月入三四万,在县城算体面。
可化疗一个月的花费,直接把全家拖进泥里。
“別在我身上糟蹋钱了。”
那也是临终前,亲戚攥著他手说的最后一句实在话。
上大学前,王枫信网上的那些话:只要努力,总会好起来。
可那场病,把他最后一点天真碾碎了。
治?掏空家底,欠下十年还不清的债,最后可能还是留不住人。
不治?看著亲人一天天枯瘦下去,比刀割还疼。
只能咬著牙,一声不吭地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