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又折返回病房。
屋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声。她强扯出笑,尤其在李玉玉脸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咬牙咽下了什么。
“咋啦?你又跟玉玉叨咕啥了?”
她故作轻鬆地问,眼睛却亮得灼人。
“告诉你们个喜讯!医生刚跟我讲透了——动个刀,老李就彻底好了!过两天,咱就接您回家!”
李玉玉眼睛倏地一亮,可那光,转瞬就灭了。
她看懂了:王姨把最甜的果子摘下来递到眼前,却把果核里藏著的苦胆,悄悄咽了回去。
她慢慢咂摸出味儿来——这两位老人,一个替对方操心,一个硬撑著不肯拖累人,骨子里都倔得像块老石头。
“动啥刀子!我好好的,动哪门子手术!”
“老李!你咋不听医生的?多大岁数了还跟小孩儿似的怕打麻药?”
“我不做!咋地?我现在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动它干啥?”
“好?好个啥!这手术今天必须做!”
“你啊……就是太实诚,太不会绕弯子!”
王枫和夏雪坐在一旁,听著,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夏雪平时咋咋呼呼,可心是软的,耳朵里灌进李奶奶那几句硬邦邦又颤巍巍的话,心里直发酸。可她也清楚,自己站这儿,连递杯水的由头都没有。
王枫就挨著她坐著,可现实摆得明明白白:他跟这家人没亲没故,掏钱?人家未必接,接了,反而伤人。
他脑中念头翻腾,琢磨怎么把这份心意妥帖地送出去,既不硌人,也不显施捨。最后咬牙想出个土办法——成不成,全看李玉玉演不演得像。
他朝夏雪使了个眼色,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啊?这……这也太扯了吧!”
“信我。”
夏雪睁圆了眼睛,又惊又愣,像只被雷劈懵的小猫。惊的是枫哥真愿意搭把手,愣的是这法子荒唐得连草稿都没打过——可转念一想,眼下还真挑不出更顺溜的路了。
她抄起手机,一边拨號一边快步往门外走,电话还没接通,嘴里已经热络地嚷开了:
“喂!您好!是我呀!”
屏幕压根没亮,可王枫心里有数:此刻两位老人哪还顾得上看手机亮不亮。
没过两分钟,夏雪一阵风似的冲回来,直奔李玉玉,脸上的喜气快溢出来,动作也带点夸张劲儿:
“啊!!!玉玉!你之前那个节目得奖啦!一等奖!恭喜恭喜!!!”
王枫“腾”地站起来,笑得爽朗又响亮:
“哈哈哈!我就说玉玉准行!”
李玉玉一脸茫然,先不说王枫,眼前这姑娘她压根没见过!
夏雪却不管她们发愣,扭头就冲王枫喊:
“真的!老师刚打电话来的!奖金可不少呢!”
“哟?那玉玉这顿饭,咱可得好好宰一顿!”
王姨和李玉玉还在云里雾里,李奶奶倒先乐开了花:
“真得了?玉玉真拿奖啦?”
“千真万確!奶奶,奖金都到帐一半啦!”
李奶奶信了——打从见面起,她就当这俩是玉玉的同学,说话热乎、眼神清亮,不像撒谎的人。
王姨望著王枫,又看看夏雪,再对上王枫投来的那一眼,心头一热,忽然就懂了。
她刚想开口,王枫已走到李玉玉身边,自然地伸出手:
“玉玉,咱赶紧给老师回个电话报喜吧!顺便问问奖金明细?”
话音未落,他已轻轻拉住李玉玉的手腕,往外带:
“咱去外头打,信號稳!”
夏雪差点笑出声,李玉玉稀里糊涂就被拽出了门。
“这孩子,高兴傻嘍!我也跟著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