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清茗茶楼”最里间的包厢。
马卫东把领带扯松,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凉茶,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在书记办公室受的那股子窝囊气全吐出来。
“被骂惨了。”
马卫东苦笑一声,看著坐在对面的张明远。
“周书记这次是真动了肝火,把我骂得跟孙子似的。还放了狠话,三天之內要是平息不了事態,让你滚蛋,我也得背处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骂归骂,他也透了底。他说水窝村的问题他会处理,不让我插手,只让我负责把人弄回去上班。”
张明远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反而拿起茶壶,神色从容地给马卫东续上水。
“意料之中。”
张明远笑了笑,语气平静。
“周书记这是在观望。楼下那些女工闹出的动静虽然大,但也只是『民怨』。这点分量,用来给孙建国上眼药够了,但要想让他下定决心,去跟孙建国这个根深蒂固的坐地虎拼刺刀、动人家的钱袋子……”
他摇了摇头。
“筹码还不够。”
马卫东点了点头,手指摩挲著茶杯边缘,表情深沉。
“是啊。”
“在官场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的对错,只有立场和利益。”
马卫东看著窗外,语气幽幽。
“周炳润是空降的一把手,他要的是掌控力,是政绩。孙建国虽然贪,但他手里握著本地的资源和人脉。周炳润要想动他,首先得算一笔帐:动了孙建国,收益有多大?风险有多高?会不会引起反弹导致局面失控?”
“如果收益小於风险,哪怕孙建国把水窝村的天捅个窟窿,周炳润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帮著捂盖子。”
他回过头,看著张明远,眼神里带著几分教导的意味。
“那种一上来就嚷嚷著要『为民做主』、不管不顾就要跟恶势力硬刚的,那不叫政治智慧,叫愣头青。周书记能坐稳这个位置,绝不是衝动的人。”
张明远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就是现实。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不,在权力的天平上,正义往往是最后才被放上去的那根羽毛。
“所以,咱们得给他加码。”
张明远轻声说道。
“光靠下面的火还不够,还得有上面的风。要把这笔帐的『风险』变小,把『收益』变大,逼得他不得不动。”
马卫东身子前倾,眼神里透著急切。
“你说的『市里的风』,到底什么时候能刮起来?”
他看了看表。
“现在可是爭分夺秒。三天期限,今天已经过去大半天了。要是那边没动静,咱们这齣苦肉计可就真演砸了。”
张明远也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三点半。
距离晚间新闻播出还有几个小时,而早上的报纸,此刻应该已经摆在市领导的案头了。
“放心吧,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