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啊,老林。”
方正行伸出手指,虚点著林振国,脸上掛著一种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服气的苦笑。
“你这手段,可是够硬的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意味深长。
“前两天在我这儿碰了壁,吃了软钉子。我以为你会回去再磨磨笔桿子,没想到啊……你转身就在外面埋了颗雷。”
方正行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炸,炸得敞亮!炸得响!不仅把清水县的天灵盖掀了,连市委大院的玻璃都让你震得嗡嗡响。”
面对这位市委大管家的“敲打”,林振国神色淡然,甚至还要比上次来时更加从容。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急著撇清,而是给出了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
“秘书长,您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林振国微微一笑,儒雅中透著绵里藏针的锋芒。
“我就是个搞理论教书的,哪有本事埋雷?我不过是写了篇文章,指出了病灶。至於这脓包什么时候破,那是它烂透了,自己流出来的。正如您所说,水至清则无鱼,但如果这水里全是死鱼烂虾,那这水……恐怕不换也不行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老百姓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方正行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地看了林振国一眼。
他听懂了。
林振国这是在告诉他:不是我要搞事,是事情本身就大到了捂不住的地步。我是顺势而为,我是站在了“政治正確”的高地上。
“唉……”
方正行长嘆一口气,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事已至此,再说那些也没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声音低沉。
“这盖子既然已经揭开了,那咱们就要让老百姓看到市委的態度。陈书记昨天发了火,但也做了指示:对於黑恶势力,我们要露头就打!对於保护伞,我们要一查到底!必须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方正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振国。
“经市委研究决定,成立『清水县9.9专案联合调查组』,即刻入驻清水县。”
“既然你老林是这件事的『发起人』,那篇理论文章也是你写的,对情况最了解……”
方正行顿了顿,拋出了那个决定林振国命运的任命。
“陈书记和我的意思是,这个调查组的组长——由你来当。”
“纪委、公安、审计,抽调精兵强將,全部归你调遣。”
“尚方宝剑给你了,能不能把这浑水澄清,看你的了。”
林振国握著茶杯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虽然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点了点头说了句“服从组织安排”,但內心深处,却是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调查组组长。
这五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党校副校长虽然级別不低,但毕竟是“虚职”,是搞理论的“清流”,手里没有实权,说话也不硬气。
但“调查组组长”不一样。
这是钦差大臣!
这是手握生杀大权、可以调动纪委和公安、可以直接向市委一把手匯报的——实权人物!
这一步跨出去,他林振国就不再是一个只能在纸上谈兵的书生,而是一个能够在一线衝锋陷阵、能够斩將夺旗的——干吏。
一旦这个案子办漂亮了,把南安镇乃至清水县的毒瘤切除乾净。
那他林振国的履歷上,就將增添一笔最硬的政绩!
届时,从党校转任实权部门,甚至下放去当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或者是去大县当个一把手,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明远这个臭小子……”
林振国在心里默默念著这个名字。
“好一招借力打力,好一招逼上梁山。”
“不仅把自己那点事办了,还硬生生把我这个老师,推到了舞台最中央。”
林振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锐气逼人。
既然剑已在手。
那就——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