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利益输送”、“知情不报”。
林振国听完没说话,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那“篤、篤、篤”的声音,此刻在寂静的会议室內如同炸雷,压力拉满。
气氛再度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县长孙建国,终於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子微微前倾,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组长,友良同志的检討是深刻的。”
孙建国声音平稳,终於站出来护犊子,却又包裹在“实事求是”的外衣下。
“清水县是农业大县,农业工作千头万绪,纷繁复杂。友良同志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南安镇的问题,的確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是歷史遗留问题和监管漏洞的集中爆发。”
他话锋一转,目光不再看林振国,而是转向了坐在主位的周炳润。
“书记,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解决问题。对於犯了错误的同志,我们要严惩;但对於在一线辛辛苦苦工作的同志,我们也要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既要问责,也要保护干部的积极性嘛。”
“毕竟,县委班子的稳定和团结,是全县发展的大局。如果因为一个点上的问题,就全盘否定了条线上的工作,甚至搞得人心惶惶,那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这话,是说给周炳润听的。
孙建国在告诉周炳润:差不多行了。你可以藉机敲打我,但不能真把我的左膀右臂给砍了。真要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我也拽下去,你这个当班长的“第一责任人”脸上就有光了?清水县烂了,市里只会觉得你周炳润驾驭不了局面!
周炳润捧著茶杯,眼皮微微垂下。
他心里虽然对孙建国这种“绑架集体”的做法感到厌恶,但也必须承认,孙建国说到了点子上。
他要的是收权,是立威,不是要把整个清水县官场炸得粉碎。
要是真让林振国顺藤摸瓜,把朱友良甚至孙建国都送进去,那清水县就塌方了。到时候,他这个县委书记不仅没功,反而有过——“班子建设严重失职”。
火候,到了。
该收网了。
周炳润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总揽全局的威严。
“建国同志说得有道理。”
他先是肯定了孙建国的话,安抚了对方的情绪,隨即话锋一转,给定下了调子。
“但是,教训也是惨痛的!既然市委调查组来了,我们就要拿出雷霆扫穴的决心!”
周炳润看向林振国,语气诚恳,掷地有声。
“林组长,请您放心。县委的態度是明確的。对於直接涉案的鸿运公司、经发办相关人员,我们已经移交司法。至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友良,最后落在了虚空处。
“至於负有直接监管责任的县农业局,局班子烂了,根子坏了!县委建议,立刻对县农业局局长及相关责任人进行停职调查!一查到底!”
这一招“丟车保帅”,玩得炉火纯青。
把锅全甩给农业局长,既给了市里交代(抓了正科级实职),又保住了朱友良(只承担领导责任),也算是给了孙建国一个台阶,同时也完成了对农业口的“清洗”——换上自己人。
“至於友良同志……”
周炳润看了一眼孙建国。
“责令向县委做出深刻书面检查,並在全县干部大会上通报批评!以此为戒!”
说完,他看向林振国,眼神里带著询问,也带著一种“到此为止”的默契。
“林组长,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林振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作为市里的督导,能把一个县逼到这份上,已经到了极限。再逼下去,那就是不懂规矩,就是要把桌子掀了。
毕竟,他的目的——推动改革、验证理论、树立典型——已经达到了。
“周书记很有魄力,处置得当。”
林振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按周书记的意见办。我们调查组,主要负责监督落实,確保南安镇的蔬菜流通体制改革,能够真正落地生根!”
“好!散会!”
周炳润大手一挥,结束了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孙建国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周炳润,眼神阴鷙。
这一局,他输了。
虽然保住了朱友良,但农业局的地盘丟了,钱袋子断了,还欠了周炳润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那个始作俑者……
孙建国脑海里浮现出马卫东幸灾乐祸的眼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