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县政府招待所的小茶室。
马卫东满面红光,整个人像是刚蒸完桑拿一样通透。他手里盘著对儿核桃,“咔噠咔噠”的声音透著掩饰不住的愉悦。
“明远啊,这次咱们虽然没吃上肉,但这口汤,喝得那是真滋润。”
马卫东端起茶杯,笑眯眯地跟张明远碰了一下。
“农业局那个烂摊子,孙建国不得不吐出来。新局长虽然是周书记点的將,但我把以前在物资局跟著我的老陈,硬是塞进去当了第三副局长,分管农资和项目审批。”
他压低声音,语气得意。
“这可是个肥缺。以后农业口这块肥肉,咱们也算是把筷子伸进去了。孙建国那张脸,你是没看见,黑得跟锅底似的,哈哈!”
说完,他看著坐在对面的张明远,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这都是你的功劳。放心,我马卫东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马卫东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手里扬了扬。
“这是组织部那边刚擬好的文件。特事特办,你的试用期免了。下周一,你就可以去填表,正式转正。从下周开始,你就是南安镇的一名正式科员,吃皇粮的铁饭碗,端稳了!”
对於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大学生来说,直接跳过一年的试用期转正,这已经是极大的破格提拔和恩遇了。
马卫东本以为张明远会感激涕零。
可张明远並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
他静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县长,谢谢您的栽培。”
张明远放下茶壶,抬起头,目光直视马卫东。
“不过,转正只是个开始。既然王大发进去了,那个位子空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
“我想接那个位子。我要当经发办的副主任,主持工作。”
“啪嗒。”
马卫东手里的核桃掉在了桌子上,滚出去老远。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张明远,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只不过这笑里,带著几分“你小子疯了”的荒谬感。
“副主任?”
马卫东摇了摇头,捡起核桃,身子往后一靠,耐著性子说道:
“明远啊,你有野心是好事,但也不能好高騖远,一口气想吃成个胖子。”
他伸出手指,开始给张明远科普体制內的铁律。
“你知道什么叫『副股级』吗?”
“按照《公务员法》和咱们县里的组织原则,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转正定级是科员。要想提副股级,也就是副主任,起码得有三年的工龄,还得有连续两年的优秀考核。”
“你呢?”
马卫东哭笑不得地指著张明远。
“你满打满算,进体制才半个月!连试用期的门槛都是我给你硬跨过去的。现在你还要直接提副股?还要主持工作?”
“这是坐火箭吗?这是违反地心引力!”
马卫东喝了口茶,语重心长地劝道:
“咱们县建国以来,就没有过这个先例。这要是报到组织部,人家李部长能把文件甩我脸上,骂我胡闹。明远,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资歷这东西,是熬出来的,急不得。”
“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把天捅个窟窿,你说是吧?”
马卫东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很透了。
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圈子里,想让一个入职半个月的新人当领导?那是天方夜谭。
“县长,您说得对。按部就班,那是规矩。但规矩是给守成的人定的,不是给破局的人定的。”
张明远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语气平缓。
“南安镇是什么地方?咱们之前聊过,它是未来的新区腹地。但在新区规划落地前的这几年窗口期,它就是一片待开发的处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