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嘴唇张开,露出莹润而清亮的口腔,她洁白整齐的牙齿和粉嫩的舌头自然进入成海视野。
“投餵就不必了————”
然而不知道是男性本能还是什么,成海就像是看见母鸟伸出鸟喙的雏鸟,回神的时候,已经张开嘴巴。
美乃滋和酱汁的味道在舌尖漾开。
“感谢招待。”
“嗯。
“”
汐见露出微笑,让成海感受到如同考试结束的午后那样的解放感。
他嘆了口气,不假思索地也用牙籤叉起一枚章鱼烧。
“等下,不是说了只能吃一个————?”
汐见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眸,看著成海吹凉章鱼烧后,以令她费解的嫻熟动作,递到她的嘴边。
“那就,接下来轮到风————咳咳!啊,不是————”
糟了,因为刚才跟风羽子妹妹逛祭典的时候,也是投餵章鱼烧,下意识就————
“以牙还牙?”
汐见歪著头,摆出一副好强的表情,脸颊却染上淡淡的红晕。
“差不多吧————”
成海挤出僵硬的笑容回答。
汐见一语不发,短暂沉默后,將身体往前倾,轻轻將头髮拨到耳后。
接著张开嘴唇,咬了一小口章鱼烧。
“味道怎么样?”
成海下意识地问。
“马马虎虎。”
“————是吗。”
“嗯。”
汐见不当一回事地说,耳垂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嘛,总之,结果让她开心就好。
“6
“”
对话就像这样中断了。
两人保持没有交谈的情形走了一阵子。
什么都没有塑造,没有顾虑他人的看法,像是把纯粹的自己显露出来一样的时间流动著。
即便两人一声不吭,也感觉不到任何奇异之处的时间令人心情舒適,不禁令人想一辈子都在这里呆下去。
但是,他们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虽然在这呆著也好,但难得来一次祭典,还是快点决定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吧。
“要吃苹果糖吗?”
成海问。
“嗯————”
问罢,汐见將手放在额头,进入了思考时间。
其实她知道苹果糖这种东西的名字,却没有吃过。
汐见被问到要什么种类,也不知道原来还有分,乾脆表示隨便哪一种都可以。
“那就最经典的种类————”
成海说到一半突然自我否定。
“不,汐见同学的话应该不一样,应该是柑橘的吧。”
“我和谁不一样吗?”
“啊,没什么,我只是说一般女孩子比较喜欢那种口味。”
成海背过身去,语气平静地回应。
“这样。”
盯著那道背影,汐见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成海递来的橘子糖。
接下来的一切游乐活动,都仿佛水到渠成。
捞金鱼、打靶射击、钓彩球、椪糖————
汐见第一次发自內心地享受著祭典,哪怕是寻常的小摊和游戏,都有种让人沉浸的魔力。
她觉得一开始出门前的踌躇完全多虑了,果然只要让自己保持平常心来感受这一切就好。
不过,这一切又离不开身边这个男生的努力。
如果不是他,自己一定没法像这样享受祭典。
但是,回味著今天的经歷,又觉得稍微有些不自然。
要说是哪里不自然————
那便是,实在太过完美!
太过————
熟练!
这条街上的每个摊贩点位,他都了如指掌。
“你想捞金鱼?”
“嗯,有点兴趣。”
“要我教你怎么捞吗?”
“————不用了,谢谢。”
“但是你把装水的碗拿在手上,这样很容易让纸网受损喔。”
捞金鱼的时候,会考虑到她是第一次,而提醒她应该让装满水的碗飘在水面,又应该以怎样的力道和动作,才能在纸网破掉之前捞到金鱼。
在打靶摊位,漂亮地打下她想要的玩偶掛件。
“这把玩具枪动过手脚,打下面的奖品中奖率高一些。”
“是、是吗。”
“那————那里有钓彩球的摊位耶?接下来要不要玩那个?”
限时钓彩球的游戏摊,她因又轻又不可靠的钓线而陷入苦战。
钓鉤无法维持自己想要的方向,即使勾到橡皮圈也立刻鬆脱,没能钓起水球,也是成海利落钓起两人份的水球。
“啊,裙子,小心沾到水,弄湿就不好了。”
“谢谢。”
“没事,那边还有椪糖游戏,去看看?”
“椪糖?”
“那个,该怎么说明?玩的时候会拿到一片用粉末加压製成的易碎糖板,然后用牙籤把上面画的图案挖出来————只要挖出来之后没破掉或是缺角,就可以得到奖品。”
“原来如此。”
汐见露出充满好胜心的表情,换上认真的眼神说道:“如果涉及到挑战,我当然没有输的道理。”
“这股斗志不错,而且现在过去玩时间正好。”
“————现在?那是怎样?”
“嗯,因为之前的时候日头还没完全降下去,空气比较热,所以糖融化得也很快。”
“之前?”
“不,没什么,我们这就来玩吧。”
连该选择怎样的栏糖图案成功率最高,他都一清二楚。
一切都太过完美,太过熟练,让汐见感到不自然。
就好像————在不久前,成海仿佛和某个女生来过一样!
在捞金鱼的充气水池前,看到那个女生因外行的技术而空手而归,於是加倍捞上好几条金鱼哄她欢心。
在钓彩球时,倒计时快要结束时成果依旧为零,直到最后一秒才好不容易钓上水球,又因彩球脱离钓线而溅起水花,打湿衣摆。
两人看著彼此被弄湿的浴衣,不在意地相视一笑。
说不定就连章鱼烧也————否则他为什么明明还在嘴硬,嘴巴却自然而然地张开了?
不!这绝对只是幻想而已。
可为什么?
明明只是幻想的画面,为什么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呢?
又为什么,能通过成海的表情、肢体动作,隱隱约约传达给了自己呢?
以及————
因这不自然,汐见生出的些许不自在和不甘心。
出门之前,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对这次出游抱有了更多的期待。
她想看到成海更青涩、更难为情、更不知所措的模样。
就像两人第一次约会时,成海和希表现出来的那样。
毕竟彼此都是第一次和异性一起出来逛祭典啊。
她想如轻小说一样,留下更多脸红心跳,宛如初见的夏日记忆。
偏偏他那么游刃有余。
擅自期待,擅自受到背叛—一这种自私的心情率先涌上汐见的心头,让她嚇了一跳。
不对,这全然不像平时冷静自若的自己。
明明像今晚这样就很开心了。
被他以细微入致的態度照顾著—
“谢谢,多亏了你,我今晚玩得很开心。”
自己明明应该那么说的————
可她————
为什么这么————
不甘心呢?
,“,汐见觉得很焦躁。
胃的底部变得像祭典上烤乌贼的铁板一样僵硬,一样火烫。
汐见知道这股心情没道理髮泄在成海身上—明明他已经用他自己的办法,儘可能让自己开心—於是硬是压在心里。
结果反倒更伤害精神的稳定性。
她怀抱著好像隨时都会爆发出来的心情,拼命寻找接下来该说的话。
寻找可以冷静、理性又顺利地要他告诉自己一些她想知道的事情,还能让自己脱离一切尷尬气氛的对话契机。
汐见寻找著这种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少女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成海也跟著驻足,低头看向她。
“汐见————同学?”
他犹豫著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发现汐见有些疲累地闭著双眼,樱粉色的唇瓣心浮气躁。
“呃~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成海弟弟。”
汐见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直勾勾地凝视他。
“事到如今,你还在坚持那个称呼啊。”
成海一边面部抽搐,一边適当地含糊作答。
“怎么了吗?”
“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咦?是什么?”
心臟的剧烈跳动,仿佛妨碍汐见继续说下去。
但感情的水位上升到极限值,就仿佛刚才钓起彩球的水池,每有一次晃动,就会有水溅出去。
汐见的脑袋越来越单纯,语言能力弱化到有如在小孩子在责备一件事情那般。
她直视著成海,一字一句问道:“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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