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子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鬆口、换位、锁喉。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狠劲。它死死咬住鬼子的喉管,四只锋利的爪子在对方胸口疯狂抓挠,直到那具身体不再抽搐,喉咙里只剩下“荷荷”的漏气声。
另一个鬼子嚇了一跳,举起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就要射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隔著几十米穿透了重重树影。
子弹穿透了两人合抱粗的白樺树干,带著木屑和动能,精准地钻进了那个鬼子的太阳穴。
那个鬼子的脑袋像个被打破的烂番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进雪坑里,正好垫在小泥鰍脚下。
百米外,陈从寒缓缓拉动枪栓。
冒烟的枪口依然指著那棵树。
“这狗……”
彼得罗夫少校缩在树根下,看著满嘴是血、正在朝尸体低吼的二愣子,咽了口唾沫,脖子后面直冒凉气。
“它是不是成精了?”
“它只是恨鬼子。”
苏青跑过去,把小泥鰍从雪坑里拽出来,拍了拍他头上的雪。
“跟紧了。別给二愣子丟人。”
战斗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白鼬”特攻队的队长看到地上躺著的七八具尸体,而对方不仅没有减员,反而像狼群一样开始反向包抄时,他的心理防线崩了。
这哪里是什么溃兵?
这分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幽灵。他们在这种连光都透不进来的密林里,比从小在北海道长大的滑雪兵更像野兽。
“撤退!拉开距离!呼叫炮火覆盖!”
队长嘶吼著,割断了身上的钢索,试图滑向远处的黑暗。
“想走?”
伊万从怀里掏出一捆用树皮绑著的集束手榴弹。
那是他刚才利用撤退间隙,教几个抗联战士做的“回弹雷”。
他猛地拉下一根被积雪压弯的白樺树枝,把手榴弹掛了上去,然后鬆开了绊绳。
“嗖——”
树枝带著巨大的弹力反抽回去,像一台原始的投石机,把那捆手榴弹狠狠甩向了半空。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树冠层炸开。
无数断枝和弹片像暴雨一样落下,刚刚起步撤退的几名日军滑雪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走。”
陈从寒连头都没回。
他收起枪,看了一眼系统地图上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红色警告標识。
“真正的麻烦在前面。”
一行人踩著齐腰深的积雪,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白樺林。
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肺里,颳得喉咙生疼。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但所有人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是一条河。
中苏界河。
本该在隆冬时节冻得硬邦邦的河面,因为这里是一处地下温泉的入水口,此时竟然只有薄薄一层浮冰。
黑色的河水在冰层下涌动,冒著寒气,像一条吞噬生命的巨蛇。
而在河对岸,几百米开外的地方。
十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突然亮起,把河面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日军的九五式轻型装甲轨道车。
它们绕过了森林,提前堵在了这里。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对岸的机枪就开始了试射。子弹打在河面上,激起一串串水柱,冰屑四溅。
“连长……”
大牛喘著粗气,看了一眼那不到两厘米厚的冰面,又看了一眼对岸那一排黑洞洞的机枪口。
“这冰……大牲口踩上去都得碎,咱们怎么过?”
陈从寒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河面。
“噗通。”
石头轻易地砸穿了冰层,沉入水底。
身后,树林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狗叫声。秋山大佐的坦克部队虽然进不来,但他的步兵联队已经咬上来了。
前有断河,后有追兵。
陈从寒站起身,那只独眼在对岸的车灯强光下微微眯起。
他从腰间解下那根一直盘著的攀登绳,把一头系在了二愣子的项圈上,打了一个死结。
“有时候,过河不需要桥。”
他拍了拍二愣子的脑袋,指著对岸一棵横倒在河边的枯树。
那里是一个射击死角。
“去。”
二愣子似乎听懂了。它低呜了一声,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窜了出去。它没有踩冰,而是借著衝刺的速度,像在森林里跳树一样,在几块较大的浮冰上蜻蜓点水般跳跃。
“噠噠噠!”
对岸的机枪响了。子弹追著黑狗的影子在水面上打出一串水柱。
“掩护射击!”
陈从寒举起莫辛纳甘,甚至不需要瞄准镜,凭著感觉对著对岸的车灯就是一枪。
“啪!”
一盏探照灯爆裂。
“这……这是要让狗拉我们过去?”彼得罗夫看著已经在河中心挣扎跳跃的黑狗,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它只是一条狗!那绳子那边可是连著我们三十个人!”
“它不是狗。”
伊万架起反坦克枪,一炮轰飞了对岸的一辆装甲车机枪塔,“它是咱们的先锋官。”
陈从寒死死拽著绳子的这一头,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那股来自另一端的、拼尽全力的拉扯感。
“准备下水。不想冻死的,就把伏特加全喝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咱们给这帮旱鸭子表演个绝活——武装泅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