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让他把舌头咬断了,这玩意儿现在比金条值钱。”
陈从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楔进了嘈杂的会议室。
地毯上,那个刚刚还像死狗一样抽搐的別科夫,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咆哮。药物的戒断反应混合著绝望,让他那双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他的下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咬合肌在极限收缩,试图咬断舌根自尽。
这是特高课死士最后的体面。
“按住他!”彼得罗夫少校惊恐地扑上去,想要掰开別科夫的嘴,却被对方一记那只没受伤的腿狠狠踹在小腹上,踉蹌著后退撞翻了椅子。
两个苏军卫兵衝上来,试图按住那具疯狂扭动的身体,却根本无济於事。
“让开。”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苏青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带著裂纹的眼镜,手里多了一枚银色的长针。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在別科夫那个疯狂甩动的脑袋停顿的瞬间,手腕一抖。
“噗。”
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別科夫耳后翳风穴下三寸的位置,直透迷走神经。
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直,像是被人切断了电源。別科夫张著嘴,舌头软塌塌地垂在一边,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漏气声,眼里的疯狂迅速被一种极度的恐惧所取代。
他还能思考,还能感觉痛,但连动一根小拇指都做不到。
“阻断了运动神经,保留了痛觉神经。”苏青拔出银针,在衣袖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血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怎么解剖一只青蛙,“想死没那么容易。就算你要嚼舌头,也得问问我的手术刀答不答应。”
站在旁边的军医官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一手认穴截脉的功夫,根本不是医学院教出来的,那是江湖郎中杀人救人两不误的野路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从寒没有看地上的俘虏,他走到那张狼藉的桃花心木长桌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沾满煤灰的密码本。
“好了,既然咱们的『客人』安静了,咱们来聊聊正事。”
陈从寒翻开本子的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和俄文混杂的代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波波夫上校。”他突然点名。
那个刚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还在整理军容的胖子浑身一抖,强撑著官腔吼道:“这里是军事会议,你一个……”
“1940年11月,第88旅后勤部报损三吨航空燃油,原因是『油库泄露』。”陈从寒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实际上,这批油出现在了黑河对岸的黑市上,换成了十二箱法国白兰地和两箱古巴雪茄。”
波波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雪茄抖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黑洞。
“你……你胡说!这是污衊!”
“別急,还有。”陈从寒翻过一页,指尖划过一行行代码,“12月,五百套极地防寒服被列为『战损』。结果这批衣服穿在了偽满洲国『討伐队』的身上。也就是在鹰嘴崖伏击我们的那一批。”
陈从寒抬起头,那只独眼像鹰隼一样死死盯著波波夫:“上校,我就想问问,那一车皮的弟兄被冻成冰雕的时候,你喝的白兰地,它烫嘴吗?”
“砰!”
波波夫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手却在剧烈颤抖:“卫兵!把他抓起来!这是偽造的!这是日本人的反间谍计!”
没有卫兵动。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密码本上。
娜塔莎政委站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著钢笔,指节发白。她听得懂日语,也看得懂那些代码。那不是偽造的,那种详尽到每升燃油去向的记录,只有內部的蛀虫和外部的间谍配合才能写出来。
“这本子上,不仅有你们卖国求荣的帐单,还有特高课安插在远东军区二十七个观察哨的坐標。”陈从寒把本子合上,隨手在掌心里拍了拍,“山本一木为什么能像在自家后花园一样进出你们的防区?因为大门钥匙是你们自己卖给他的。”
他转过身,看著一直沉默不语的列別杰夫少將。
“將军,这份名单,关东军司令部有一份备份。我现在手里这份,如果不小心出现在莫斯科內务人民委员会(nkvd)的办公桌上……我想,那个后果比丟了一列火车要严重得多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拿著全旅高层的脑袋在威胁。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参谋官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们太清楚nkvd那群“蓝帽子”清洗时的手段了,那不仅仅是枪毙,那是连坐。
列別杰夫少將终於动了。
他並没有暴怒,也没有叫人拿下陈从寒。他只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红茶杯,瓷杯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除了陈少校,其他人,全部出去。”
老將军的声音很平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將军!这个中国人他……”波波夫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