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那双常年握著柳叶刀的手此刻正极其稳定地將一种淡黄色的液体注入一个个空置的玻璃安瓿瓶里。
那些瓶子上贴著红色的標籤,上面用日文写著:【霍乱·iii型】。
“假的。”苏青的声音很冷,就像这地窖里的温度,“用过期的葡萄糖和黄连素调的色,看起来和731部队的標本一模一样。但如果打进血管里……”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里面加了高浓度的筒箭毒碱。三秒钟內,呼吸肌麻痹。那种窒息的感觉,比真的霍乱还要绝望。”
“很好。”陈从寒点了点头。
既然要混进那场庆功宴,手里没点“隨礼”的东西怎么行?这批“霍乱病毒”,就是他们进入哈尔滨核心圈的门票。
“陈少校。”
一个略显生硬的女声打断了这边的“犯罪现场”。
娜塔莎抱著那个厚厚的笔记本走了过来。她看著满地的铁屑、被锯断的枪管,还有苏青手里那些看著就让人毛骨悚然的毒药,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根据第88旅装备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故意损毁、改装制式武器是重罪。还有,製造生化武器违反了……”
“把你那个本子合上。”
陈从寒甚至都没转身。他正专心地给那支改好的波波沙缠上防滑的亚麻布条。
“这是我的职责!我有权记录这支部队的所有违规行为!”娜塔莎咬著牙,手里的钢笔却在微微颤抖。
“滋——”
陈从寒突然转过身,手里那把还没冷却的电烙铁猛地杵在娜塔莎面前的木桌上。
那股焦糊味让娜塔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进了哈尔滨,你那个本子就是阎王的生死簿。”陈从寒那只独眼盯著她,目光比手里的烙铁还要灼人,“上面记了谁的名字,谁就得死。不仅是我们,还有我们的联络人,甚至是我们路过的每一个老百姓。”
他伸出满是油污的手,一把抽走娜塔莎手里的钢笔,隨手插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在这里,唯一的记录员是它。”
陈从寒拍了拍腰间的弹匣。
“只有死人的尸体,才是我们需要的档案。”
娜塔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关於原则的大道理,但看著周围那群眼中闪烁著狼一样光芒的士兵,她那套在军事学院里学的理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汪!汪汪——!”
修道院外,二愣子那特有的、低沉而急促的咆哮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墙。
那是示警。
但不是那种遇到狼群时的狂躁,也不是遇到大部队时的恐惧。那是一种带著疑惑的、试探性的低吼。
陈从寒眼神一凝,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滯。
“灭灯。”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大牛一脚踹翻了火盆,伊万像狸猫一样窜上了通气口。
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几根刚锯断的枪管还在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陈从寒贴著墙根,无声地滑到观察窗边。
透过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射击孔,他看到了那条蜿蜒的山路上,两道惨白的车灯正在风雪中艰难地穿行。
那是一辆卡车。
草绿色的车身上,那个巨大的、红白相间的“红十字”標誌在车灯的反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在那个救死扶伤的標誌下面,还喷涂著一行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冷的小字:
【関东军防疫给水部】
“呵……”
黑暗中,陈从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自己撞上枪口时的愉悦。
“说什么来什么。”
他拉动了那支魔改版莫辛纳甘的枪栓,那声音在消音器的包裹下,轻得就像是一声嘆息。
“送快递的来了。”
陈从寒回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膨胀。
“伊万,別打司机。我要车完整的,衣服也是完整的。”
“苏青,准备你的毒针。咱们的『通行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