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鉤爪刮在花岗岩台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
陈从寒的右耳捕捉到了至少三组不同频率的金属摩擦声。一组沉,两组尖。沉的那个体重最大,每一步的间隔是零点七秒。尖的两个更快,零点四秒一步,像壁虎贴著墙面在爬。
福马林的浓度已经高到了让眼球发涩的程度。苦杏仁味混在里面,甜得发腻,钻进鼻腔往脑仁里拧。
二愣子的三条腿已经不抖了。不是因为镇定。是抖到了极限之后的肌肉僵直。黑狗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气泡音,像溺水的幼崽在做最后的挣扎。
“伊万。”陈从寒没回头。声音压到了气管最底部。
“在。”
“楼梯口。两发照明弹。打完带將军们退进会议室。把门焊死。”
“明白。”
伊万的波波沙枪口往下压了十五度。左手从胸前弹匣袋里摸出两枚手搓的镁粉照明管。咬开底部引信帽。
陈从寒蹲了下去。左膝触地。右手的鲁格p08抬起来,枪口对准楼梯口那片浓得像墨汁的黑暗。
虎口的裂缝还在渗血。血顺著握把的防滑纹往下淌,滴在大理石上,和尤里的血混在了一起。
他不在乎。
七发达姆弹。三个目標。每个目標需要精准命中c3到c4颈椎间隙。窗口直径不到两厘米。
够了。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一只没有指甲的手掌伸了出来。五根手指的末端嵌著精钢鉤爪。每根鉤爪长四厘米,弯曲弧度和鹰隼的趾骨一模一样。指缝间渗出蓝黑色的液体,像墨水从坏掉的钢笔尖往外冒。
手掌后面是一截小臂。皮肤呈现出死鱼肚那种惨白。皮下的静脉不是蓝色的,是黑色的。像有人往血管里灌了柏油。
然后是脸。
没有表情的脸。瞳孔放大到了虹膜几乎消失的程度。嘴角有一条缝合过的疤痕,从左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舌头被切过。牙齿被拔光了,换成了两排金属桩钉。
胸口绑著三个玻璃安瓿瓶。里面装著黄绿色的液体。
芥子气。
陈从寒的瞳孔缩成了针眼。
第二个从墙面爬出来。身体呈九十度贴在垂直墙壁上。鉤爪扎进石灰层,四肢交替移动的速度比正常人跑步还快。
第三个最大。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脊椎隆起的稜线把后背的皮肤顶成了一道山脊。它的右手拖著一截铁链。铁链的另一头连著一个铁笼的碎片。
笼子是从一楼被它自己撞碎的。
“照明。”陈从寒吐出两个字。
伊万把镁粉管往楼梯口扔了下去。
白光炸开。
三千度的镁粉燃烧把楼梯间照成了正午。三个死士的瞳孔没有任何收缩反应。光感神经也被切断了。
但陈从寒要的不是让它们瞎。
他要的是看清颈椎。
白光映照下,三个死士的脖颈完整暴露。c3到c4的间隙在皮肤表面对应的位置,是喉结下方两指宽。那个位置的肌肉最薄。
鲁格p08的准星锁住了墙面上那个九十度贴壁的死士。它的脖子因为仰头攀爬而完全伸展,颈椎间隙被拉到了最大。
窗口。
食指压完最后行程。
枪响。达姆弹出膛的瞬间,后坐力从虎口的裂缝里挤出一股新的血。
子弹钻进死士的后颈。铅芯在脊髓管道里炸开四瓣,把c4颈椎绞成了粉末。
死士的四肢同时失去信號。鉤爪从墙面脱落。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从三米高的墙壁上砸下来,后脑勺磕在台阶稜角上。蓝黑色的液体飞溅了半面墙。
身后传来一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的惊呼。是那个矮胖参谋。
陈从寒没理他。枪口平移。锁住正面那个最大的死士。
它没停。看见同伴倒地,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看一眼。铁链拖在身后哗啦响著,两步並作一步衝上台阶。鉤爪刨进大理石,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犁出白色的沟痕。
距离八米。六米。四米。
陈从寒扣了第二枪。
达姆弹从正面击中死士的喉结下方。弹头在颈椎骨缝里翻滚炸裂,把整个脖子从內部搅烂了。但惯性驱动著一百公斤的躯体继续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铁链甩出去,抽在走廊的墙壁上。石灰块簌簌往下掉。
最后一个。
胸口绑著芥子气的那个。
它没有往楼梯上冲。它蹲在楼梯拐角,两只鉤爪抱著自己的胸口。手指扣在安瓿瓶的玻璃表面上,隨时准备捏碎。
它在等。
等陈从寒开枪打它的身体。让达姆弹的衝击力替它完成引爆。
陈从寒的食指从扳机上鬆开了。
鲁格p08打不了。任何击中躯干的子弹都会震碎那三瓶芥子气。在这个封闭的走廊里,所有人都会死。
“二愣子。”
黑狗的残耳动了一下。
陈从寒把鲁格p08插回腰间。右手抽出三棱军刺。
他朝楼梯口走了过去。
二愣子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三条腿踩在大理石上,爪子的声音比猫还轻。
死士的瞳孔对准了他。没有情绪的。像两颗玻璃珠嵌在头骨里。它的手指在安瓿瓶上又收紧了一分。
三米。
两米。
陈从寒闻到了它身上的味道。不是福马林。是更深层的东西。是活人的肌肉在化学药剂里浸泡了几个月之后,从毛孔里渗出来的那种甜臭。像醃製到一半被扔掉的咸肉。
一米半。
死士的手指开始用力了。安瓿瓶的玻璃表面出现了一条头髮丝般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