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车厢里三十多位老师傅纷纷端起搪瓷缸,一人半杯热茶下肚。至於那些年轻徒弟,自个儿想办法去吧。
就这么一句话,足见老王师傅在这群人里的分量有多重。李青云心里也踏实了——等会要说正事,才好开口。
他一边递烟一边笑著问:“王大爷,您几位这次是支援哪儿的?”
整节车厢禁菸,但他手里这包烟,只发给这三十多个扛傢伙的高级技工,一人一根,稳准狠。
韩师傅接过烟,打趣道:“行了行了,你小子一个月挣几个钢鏰,还抽得起大前门?咱们哪个工资不比你高一截?”
孙师傅也在旁起鬨:“就是啊,云小子,赶紧攒钱娶媳妇吧!连你老丈人都开始催了!”
自从知道他叫李青云,这群老师傅就不喊他“姑爷子”了,可这一改口,反倒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看著一群大叔哈哈大笑,李青云也跟著咧嘴。这群人最低都是六级工,基本工资七十余块,加上工龄补贴,月入近百不在话下。
像大前门这种烟,他们不是抽不起,是搞不到烟票罢了。
李青云也不恼,笑道:“韩叔,您可別小瞧人。我现在也是立过国功的,行政二十二级,享受四级办事员待遇,月薪五十六块,跟刚转正的大学生一个標准!”
此言一出,满座一静。
老王师傅眯起眼,和其他几位资深师傅exchanged一个眼神,旋即呵呵一笑:“你小子,脑子灵得很啊。说吧——是我们中间出了问题,还是……被人盯上了?”
李青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王大爷,您果然明白人。”
老王师傅瞪眼:“废话!你都亮身份了,我们再听不懂,那这八级工的牌子早该摘了!”
“妈的,我就觉得这事透著邪性!以前支援任务哪次不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生怕走漏风声?”
“这次倒好,搞得人尽皆知,还把这么多高级工打包拉一块儿上车——真不怕被人一颗炸弹送上天?”
李青云心里直翻白眼:臥槽,这年头连个八级工都精得像猴,哪有半点憨实样。
“您老放心,咱们是被人盯上了没错,但各位叔伯別慌,我李青云保证把大家的安全兜住。”
韩师傅立马瞪眼:“扯犊子!老子堂堂八级钳工,还用你个小年轻护著?要不是上车前才反应过来,我早把盒子炮揣兜里了,现在也不至於赤手空拳!”
老王师傅冷笑一声:“就你韩三驴那榆木脑袋,能想到屁?当年要不是老子给你擦屁股,你坟头草都三丈高了。盒子炮?哼,我带了。”
话音一落,他从挎包里利落地抽出两把驳壳枪,还掛著四个压满的帕拉贝鲁姆弹夹,金属光泽冷得发亮。
孙师傅也乐了:“嘿嘿,还是老王大哥脑子灵,比三驴子强十倍。不过咱老孙也不是吃素的——看,我也备了货。”
说著也掏出一对盒子炮,顺手扔给韩师傅一把。两人眼神一对,杀气隱隱。
边上七八个老师傅见状,纷纷咧嘴一笑,从各自包里摸出傢伙:盒子炮、双管猎銃、三棱刮刀……刀光枪影瞬间铺开,活脱脱一支地下游击队出山。
李青云当场傻眼,看著这群满脸横肉、笑得邪乎的老前辈,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你们到底是去援建工厂,还是准备端人家军火库?
他定睛一扫,发现他们手中的驳壳枪竟全是我军自製的边区造,粗糙却致命。
“云小子,別愣著了。”老王师傅拍拍他肩膀,“咱们这十几號人,当年在冀中兵工厂抡锤子的时候,小鬼子听见名字都哆嗦。你以为这八级工的手艺是修机器练出来的?那是拿命拼出来的!”
“你这片心意,大爷们心领了。可眼下这局面,轮不到你个娃娃冲前头。你才上班几天?听句劝,待在后面,別往那两节车厢凑。”
韩师傅也伸手揉乱他的头髮,语气难得柔和:“说真的,云小子,你韩叔我是真稀罕你。要是能娶我家闺女,我走路都能多挺五公分。”
“但王哥说得对,『二七七』的事你別掺和。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青云眨巴著眼,望著眼前这群皱纹纵横却目光如铁的老工人,心头猛地一热,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王大爷,韩叔,各位叔伯——你们是不是真把我当小孩了?”
“我十五岁就单枪匹马执行任务。三年来,死在我手里的敌特分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说完,他掏出证件,递到老王师傅面前——市局政保处三科副科长。
老王师傅接过一看,眉头微挑,旋即神色归於平静。
当年他在兵工厂地位极高,见过不少高层领导,也隱约知道组织內部藏著一批狠角色,专干不见血的活儿。
如今一看李青云这身份,立刻明白——这是国家亲手打磨出来的刀,锋利且隱秘。
这样的狠人出手,对付几个跳樑小丑,还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