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前戏
那鬼兵化作一团阴风靠近,隨后显了原型,青面獠牙,有八尺高,形似恶鬼。它单膝跪地,一副忠心耿耿的僕从模样,在黄文通面前聆听。
黄文通神念一动,嘴巴看似没动静,但耸动的喉结上有黑气瀰漫,说明他在借阴气,讲鬼语。
据说民间有法师將阴气重的泥土块含在嘴里,藉此来讲述鬼语。同那些冤死亡魂对话,方便行事。
鬼兵像是接到命令似的,点了点头,径直朝范烛飞去。台下道童还以为是要直接捉拿范烛了,全都等著看戏,好些好事的道童还大叫起来,期待著看到这符院公堂,审判道徒的画面。
毕竟平时看这些道徒个个都是高高在上,对道童爱答不理。眼下却有机会看他们笑话,真是平时在符院各处,累到发昏的道童一大享受。君不见,那些李旭,张坤此时坐在台下,也都为范烛捏了一把汗。喃喃道:“若不是咱俩,烛哥儿也不会跟那荀达结怨。真是造孽啊。”
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鬼兵仅仅只是绕著范烛周围,不停嗅鼻嘬气,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一样。
范烛岿然不动,如巍巍高山,视这身旁狰狞可怖的鬼兵如拂面清风,毫不慌张。他清楚地知道,这鬼兵並没有想动手的意思,只是想闻闻他身上的血气味道。
那鬼兵突然又回到了黄文通身前,低头似乎在诉说著什么。黄文通侧耳倾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便让那鬼兵迴转泥胎木偶上了。
他淡淡开口道:“范烛所言不假,並未坏了规矩,在镇上打杀道徒。鬼兵辨析其血气,没有发现证据。至於荀达之死,其中內幕,尚有蹊蹺,留待將来,再商榷便是。
不过我暗地也是得了不少道童告状,这荀达平日鱼肉符院,横行霸道,欺压道童。也不是什么良善人,好货色。范烛,张贵,你二人各有道理,且各退一步吧。”
台下那肥胖道童躲在人群里,大喊道:“就是就是,黄师英明!荀达这王八蛋死的好呀!”
甲房道徒阵营里,有个鲁莽的愣头青喊道:“你们几个胡说胡说!荀达和我甲房向来循规蹈矩,不敢轻易越过雷池。你们不要信口雌黄!”
身旁有人立马拍了拍他,低声道:“老孙你疯了?你这不是质疑黄师吗?我知道你跟荀达关係好,但要死別拉著哥几个呀。”
李旭,张坤在甲房道徒左侧,他们领著几个丙房道徒,混在人群里,大声喊道:“甲房这帮狗日的吝嗇鬼,地痞流氓一样的货色,还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张贵连忙拱手道:“荀达系我相识,平日里也是心系院內事物,不敢胡言乱语。只说是一老实人。而这范烛,却是个连缴纳杂符的任务,都能拖延之人,张某实在不好认同呀。”
他特意在张字加了重音,似乎暗示些什么。
黄文通看了看台下的张贵,也没有追究其污衊造谣的罪证。虽然性子古板,但也心知周扒皮跟他们一伙人蛇鼠一气,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碍於张家的名头,黄文通也不便多言。
这张宇躲在幕后,借奴僕之手赚取资粮。他也是心知肚明的,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是有难言之隱。
黄文通嘆了口气,心道:“那犬子还在海昌郡,倒是不好招惹张家,且和稀泥吧。”
他开口道:“至於张贵,且先回去吧。证据不足算不得真。只是谅你一片为符院纠察冤假错案,体恤同道的赤诚之心,就免了你方才的无心之言。”
他选择各打五十大板,打算糊弄过去。
张贵见状,也无奈的作揖谢道:“多谢黄师宽宏大量,小的领命。”
范烛却突然大喝道:“然也,荀达这般搬弄是非,欺下媚上的小人。范某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不知张贵道友为何替这孽障百般维护,真是令我摸不著头脑。莫非你等二人。
早就串通好了?
此等狗仗人势,刻薄小人,叫某遇上了,自然不得手软。即使技不如人,也不愿为人鱼肉!”
张贵听了,一言不发,面色发紫,好像猪肝一般,有些滑稽。张宇也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阴暗的盯著范烛。
台下道童如沸腾热水,炸开了锅,纷纷感嘆范烛这言语间,有些狂放,真就个意气风发。竟敢当眾羞辱这张贵,岂不是直接打了张宇的脸?
黄文通淡淡说道:“范烛,此事了结,且先继续比斗,莫要耽误时候。”
张贵行礼后,就掐著手心,咬牙绷著面目,灰溜溜的跑下去了。回到了甲房道徒的阵营里,同他们一起观看比斗。
看到范烛面上仍云淡风轻时,他心中暗暗道:“这泥腿子装些什么有道高人,这般年轻,表面装得云淡风轻,心下定然不满愤怒,待会炼符看你怎么炼符。
莫说公子比你早几月晋级符师,这符院法地有阵法拘束,灵气较浓,不易適应。天时地利人和,你一样不占,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击败公子!”
黄文通示意眾人安静,继续炼符比斗。那朝天鼻,蒜头鼻的老道徒也是人精,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生怕城门著火,殃及池鱼。
眼下这张贵正是打了噁心范烛的主意,就算没能告倒他,也能让他心神不一,心湖波动,受到影响。而且调息吐纳的时间也会减少,还要应对张贵发难。
这在接下来的高强度炼符里,是一个致命的因素。毕竟炼符极其耗费精力,若不能心平气和,那么很可能炼符成功率大大下降。
所以炼符第一步,便是要静心凝神,大多数道人甚至会选择焚香沐浴,藉助仪式来保证自己全神贯注,精神集中。
很快,隨著黄文通一拍腰间储物袋,祭出了四只草人,立於每人的案桌前,比斗马上就开始了。
四只草人皆有半人高,头戴青麻草帽,由一根根黄蜡挺拔的茅草编制而成。其上还贴有符籙,符灭人灭,符存人存。脸上还用草药渲染出了红彤彤的腮红,嘴角掛笑,叫人看了有些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