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站起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林清雪、赵强、孟菲,还有几个核心组员,都像被抽了魂的木偶,或坐或站,瀰漫著一股死气。
听到开门声,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跟我回7號演播厅。”苏辰的话,像一颗石子丟进一潭死水。
没人动。
林清雪的眼圈还是红的,她看著苏辰,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失望和疲惫。“老板,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折磨我们?”
“回去开会。”苏辰没有理会她的情绪,重复了一遍。
赵强从地上站起来,他比苏辰高了半个头,壮得像头熊,此刻却带著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苏导,算了吧。兄弟们都散了,心气儿没了,还开什么会?宣布就地解散吗?”
苏辰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著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孟菲身上。
“孟菲,你也是这么想的?”
女孩的身体颤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洗去浓妆的脸苍白而憔??悴,但那双刚刚被恐惧和绝望洗刷过的眼睛里,却藏著一丝別人没有的,微弱的火星。
那是被“他们偷走的是垃圾”这句话点燃的,还未熄灭的余烬。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苏辰,嘴唇动了动。
苏辰收回视线,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愿意跟我乾的,五分钟后,7號厅见。”
他的背影,没有半点迟疑。
林清雪僵在原地,赵强捏了捏拳头,又无力地鬆开。
死寂中,孟菲第一个站了起来。她扶著墙,脚步有些虚浮,但却异常坚定地,跟上了那个背影。
赵强愣住了。
林清雪也愣住了。
紧接著,沈婉操控著轮椅,无声地滑了过去,跟在了孟菲身后。
赵强看著那两个纤弱却决绝的背影,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一跺脚,对著身后那群同样不知所措的兄弟们吼道:“都他妈愣著干什么!跟上!”
林清雪看著空了一半的走廊,最后也只能咬著牙,满心屈辱和不解地跟了上去。
……
7號演播厅。
灯光昏暗,巨大的空间里,迴荡著一股压抑的沉默。
核心团队的十几个人,重新聚集在这里。只是这一次,没人再哭了,也没人再骂了。他们只是用一种麻木的,等待最终审判的姿態,看著那个站在白板前的男人。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把所有人的尊严都踩在脚下,又把他们强行拖回来的男人,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辰没有看任何人。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光洁的白板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了十个字。
“他们做的是节目。”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白板上留下一个沉重的墨点,然后,写下了后半句。
“我们立的是丰碑。”
字跡,龙飞凤舞,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狂傲。
整个演播厅,依旧是一片死寂。
丰碑?
所有人都觉得荒唐。
我们都被人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了,马上就要被行业唾弃,被观眾唾骂,你跟我们说,要立丰碑?
拿什么立?拿那堆“胖企鹅”道具吗?
赵强第一个忍不住,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带著一丝自嘲:“苏导,別闹了。我们现在就是个笑话,还丰碑……我看是墓碑吧。”
“胖企鹅?”苏辰终於转过身,他看著赵强,反问了一句。
“不然呢?”赵强摊了摊手,“发布会上那照片,您自己也看到了,丑得我都不敢认。那玩意儿,別说跟番茄台比了,送给二人转剧团,人家都嫌占地方。”
“是吗?”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对著赵强打了个响指。
“去,把你打包的那些『胖企鹅』道具拿一套过来。”
赵强满心不解,但还是转身,从角落的纸箱里,拖出了一套臃肿不堪的棉服演出服。
“撕开它。”苏辰命令道。
赵强一愣。“撕……撕开?”
“对,从中间,用你最大的力气,把它撕开。”
赵强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抓住了那套廉价感十足的棉服,双臂肌肉坟起,猛地一用力!
“刺啦——”
粗糙的棉麻布料,应声而裂!
白色的填充棉絮,爆了出来,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然而,在撕裂的棉服之下,露出的,却不是更多廉价的內衬。
而是一种……流光溢彩的,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的……
丝绸!
那是一种极致华美的唐代宫廷正红色,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而华丽的牡丹纹样,在演播厅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一层令人心醉神迷的,奢华的光晕!
整个演播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这……这是……”赵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自己亲手撕开的棉服里,露出的那片耀眼的华美,整个人都傻了。
林清雪捂住了嘴,一双美目瞪得滚圆。
那些刚刚还心如死灰的舞蹈女孩们,此刻,全都死死地盯著那片丝绸,那片金线,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廉价的棉服……笨拙的企鹅……
这一切,竟然只是偽装!
在那丑陋滑稽的外壳之下,竟然藏著这样一件,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惊嘆的,真正的盛唐华服!
苏辰平静地看著他们的震撼。
“《洛神赋》也是一样。”
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水箱。
“浑浊的水下,是另一套独立的循环系统。只要一个按钮,三分钟內,所有的浊水都会被排空,换上最清澈的泉水。”
“他们费尽心机偷走的,是棉服,是浑水,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一切。”
“而我们真正的底牌,他们连看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