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演播厅里,炸开一圈刺耳的涟漪。
那把小巧的水果刀,在不锈钢案板上弹跳了一下,最终静止。
刘姨缓缓抬起头。
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布满褶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戳穿偽装后的,毫无血色的恐慌。
她看著苏辰,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演播厅里,那刚刚才被点燃的,足以燎原的狂喜和战意,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氧气,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所有人都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群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
他们看著那个角落,看著那个平日里最不起眼,此刻却成为风暴中心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疼得无法呼吸。
“別……”
终於,刘姨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带著哭腔的音节。
她没等苏辰开口,就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態,拼命地摇著头,打断了他所有可能说出的话。
“別说……”
“苏导……我……我只是个做饭的……我什么都不会……”
她的语无伦次,她的极致恐慌,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老板!”
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喝,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清雪快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决然地挡在了苏辰和刘姨之间。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漂亮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面对苏辰时的敬畏和服从,只剩下一种混杂著愤怒和心痛的决绝。
“你不能这么做!”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著一丝尖锐的颤抖。
“你看不到吗?你看不到刘姨有多害怕吗?”
“对她来说,舞台不是荣耀!是地狱!是那场烧掉她一切的地狱!”
林清雪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倖的幻想。
他真的要这么做。
这个男人,为了他所谓的“丰碑”,真的准备亲手揭开一个老人尘封了二十年的血痂,將她重新推回那个让她万劫不復的深渊。
赵强和他身后的几个壮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他们死死地盯著苏辰,那副模样,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尚存,他们几乎要衝上去,用身体拦住这个他们曾经无比崇拜的导演。
那群舞蹈女孩们,刚刚还因那件华服而流下的喜悦泪水,此刻已经冰冷地掛在脸上。她们看著苏辰,那里面是全然的不解、失望,甚至是一丝……恐惧。
沈婉坐在轮椅上,她用力地抓著扶手,指甲深深陷进塑胶里。她看著苏辰的背影,看著他那副似乎对所有人的痛苦都无动於衷的平静,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整个团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的沉默,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一道充满了抗议、不忍与恳求的墙,横亘在苏辰面前。
然而,苏辰没有退。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他的视线,平静地越过挡在身前的林清雪,越过她那张写满控诉的脸,依旧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那里面没有压迫,没有指令,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邀请。
刘姨承受不住这种注视。
她像是被那道平静的视线灼伤了一般,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一个像往常一样温和的,告诉大家“我没事”的笑容。
可是,她失败了。
那笑意只牵动了半边麵皮,就彻底垮掉,变成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表情。
“我……我老了……”
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自己都快听不清的音量,找著苍白而无力的藉口。
“记不住词儿了……脑子……脑子不好使了……”
她说完,像是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她慌乱地转身,脚步踉蹌,几乎要被自己绊倒。
“锅……锅里还燉著汤……我……我得去看看……”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地方。
逃离那个男人的注视。
逃离那个被她用二十年时光,小心翼翼埋葬起来的,名为“过去”的坟墓。
她的背影,佝僂,仓皇,像一只被惊扰的林中老鹿,只想躲回自己安全的洞穴。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演播厅出口的阴影里时,苏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不疾不徐,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不是让您去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