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內,那道被拉长的佝僂影子,在黑暗中佇立了很久,很久。
最终,影子消失了。
门,没有开。
……
第二天。
7號演播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姨没有来。
那个总是提前到场,为大家烧好热水,准备好小点心的身影,第一次缺席了。
她的岗位空著,那张小小的后勤桌上空空如也,像一个无声的控诉,也像一个巨大的窟窿,吞噬著现场所有的热量和人气。
团队成员们心神不寧。
负责道具的兄弟,一遍遍擦拭著根本没有灰尘的唐刀,却好几次差点让刀鞘从手里滑落。
那群舞蹈女孩们聚在角落,无精打采地拉伸著韧带,往日清脆的嬉笑声,变成了死一般的沉默。
赵强和他手下的壮汉们,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只是闷头抽著烟,脚下的菸头很快堆成了一小撮。
林清雪的脸上带著浓重的黑眼圈,她一整天都在处理各种行政事务,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但每个人都看得出她的魂不守舍。
所有人都在用沉默,表达著一种共同的情绪。
失望,以及对苏辰的疏远。
那个男人,太冷了。冷得不近人情。
为了贏,他可以把一个值得所有人尊敬的老人,逼到崩溃。
这样的胜利,他们不想要。
只有苏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黑t恤,手里拿著对讲机,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工作。
“灯光组,3號顶光角度再压低五度,我要的是切割感,不是普照。”
“音响,把昨天录的背景萧声再处理一下,尾音的颤音太刻意了。”
“李明,把伏生故里的那张废墟图再做旧一点,我要看到被火烧过的碳化痕跡。”
他冷静,专业,精准。
仿佛昨天那个濒临崩溃的团队,那个仓皇逃离的老人,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离他最近的李明,才注意到,苏辰从早上开始,已经喝掉了整整六杯浓咖啡。
而且,他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朝著演播厅那扇紧闭的侧门,飘过去一瞬。
旋即,又强行收回。
他在赌。
用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团队人心,用一个老人尘封了二十年的伤疤,用那座他誓要立起的丰碑,做了一场豪赌。
而现在,他看起来,快要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压抑的气氛在发酵,所有人的耐心,都在被一点点耗尽。
赵强终於忍不住,掐灭了菸头,站起身,似乎想去找苏辰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却在死寂演播厅里无比清晰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那扇被苏辰注视了一整天的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滯。
一道瘦削、佝僂的身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是刘姨。
她换下了一直穿著的后勤工作服,穿上了一件乾净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灰色布衣。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整夜。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里,紧紧地,死死地攥著一份东西。
是那份剧本。
那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得起了毛,甚至有些湿润的痕跡。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她自己,和脚下那条无形的路。
她就那样,穿过一道道复杂的,混杂著担忧、不忍、惊愕的视线,穿过人群。
一步。
一步。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空旷的,位於演播厅最中央的,简易舞台。
那个曾是她所有荣耀的起点,也是她二十年梦魘源头的“刑场”。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沉。
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她的脚步,被揪到了嗓子眼。
终於,她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一束不知是谁下意识打开的追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她站在那片光里,闭上了眼睛,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
她张了张嘴。
喉结滚动。
她试图发出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流都无法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