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神。
这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著一股焚尽八荒的疯狂。
它们砸在死寂的空气里,让赵强那满腔即將喷薄的怒火,瞬间凝固。
让林清雪那因为绝望而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
也让那个蜷缩在角落,被世界拋弃的孟菲,停止了抽动。
所有人都看著李明。
看著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技术宅。
他们不懂。
水毁了,设备坏了,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天。
他要屠什么神?
用什么屠?
用他那台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吗?
苏辰看著李明,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个技术宅镜片后面,那团燃烧的,名为“屈辱”的,冰冷的火焰。
那不是赵强那种一点就炸的蛮夫之怒。
而是一种,当自己的绝对领域,被外行用最粗鄙的手段践踏后,所升起的,要將对方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拖入数字地狱的,程式设计师的终极愤怒。
“好。”
苏辰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对著还处在呆滯中的林清雪,不容置喙地命令。
“给他全台最好的机房。”
“把数据中心的a级伺服器权限,调给他。”
“咖啡,让刘姨二十四小时供应,要最浓的。”
林清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想要提醒,时间,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做这些,有什么用?
但她对上了苏辰的视线。
那里面,没有询问,只有执行。
她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是。”
……
十五分钟后。
电视台地下二层,恆温恆湿的中心机房。
这里是整个电视台的数据心臟,冰冷的空气里,只有无数伺服器指示灯单调闪烁的光,和风扇系统发出的,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
这里,是李明的战场。
他没有理会身后跟来的苏辰和林清雪,径直走到一台被特殊標记的,拥有最高算力的伺服器机柜前。
他插上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亮起。
那池浑浊的,令人作呕的,埋葬了所有人希望的黄汤,出现在了屏幕上。
它像一幅抽象的,充满恶意的,嘲讽的画。
嘲笑著他们的不自量力。
嘲笑著他们的梦想。
李明看著那片浑浊,推了推眼镜。
然后,他坐下。
“咔噠。”
他关上了机房厚重的隔音门,將自己,和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孤独的战场,降临了。
门外。
林清雪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乱如麻。
“老板,这……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他一个人……”
苏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
像是在等待一场,胜负未知的审判。
演播厅里,没有人离开。
赵强和他手下的兄弟们,颓然地坐在地上,围著那口已经死去的巨大水箱,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闷烟。
那群舞蹈女孩们,则围在孟菲的身边,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孟菲依旧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绝望,在空气里,一寸一寸地蔓延。
就在所有人的心,即將彻底沉入谷底的时候。
一阵声音,突兀地,从地下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极具穿透力。
噠。
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
那是一阵,无比密集的,疯狂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键盘敲击声!
这声音,通过苏辰没有关闭的对讲机,传到了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
赵强掐灭了菸头,猛地站了起来。
女孩们停止了啜泣。
连那个死寂的,雕塑般的孟菲,身体都微微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辰。
那阵键盘声,像一把锋利的电钻,钻破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层厚厚的绝望阴云。
它在宣告。
战爭,开始了。
机房里。
李明的十指,已经在键盘上舞出了残影。
他没有试图去“净化”那浑浊的画面。
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他要做的,是肢解,是重构!
他面前的白板上,写下了一行行疯狂的思路。
“第一步:追踪动態流体,锁定『水』的物理模型。”
“第二步:以『孟菲』的身体轮廓为唯一目標,识別所有非目標像素点。”
“第三步:实时像素剔除,將所有『杂质』,从每一帧画面里,彻底抹杀!”
“第四步:ai深度学习,根据剔除前后的光影变化,逆向算法,补全背景!”
这根本不是修復。
这是在用代码,当手术刀。
將这片被污染的视频,一帧一帧地,进行外科手术般的,精细切割与缝合!
这,就是他的“屠神”!
无数行代码,在他手下疯狂诞生,构建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纯粹由0和1构成的数字世界。
时间,失去了意义。
机房外,团队成员们彻夜未眠。
他们就守在演播厅,守著那个对讲机。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阵永不停歇的键盘声,成了连接他们与那个地下战场的,唯一的,脆弱的纽带。
那声音,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又变得滯涩,充满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