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三点。”
“第一,这份报告確实写得好。”
“问题抓得准,分析有深度,建议可操作。”
“我同意德海同志的三个好字评价。”
“第二,雨生同志顾虑的兄弟省份关係问题,我理解。”
“但安全生產事关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如果因为顾虑关係就迴避问题,那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汉西省的事故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如果其他省份也有类似隱患,我们提出来,是在帮他们,不是在害他们。”
这话说得重,王雨生微微点头,不再多说。
“第三,我同意子鸣同志的建议。”
“这样一份有分量的报告,只留在省內太可惜了。”
“我决定做两件事。”
“一是將这份报告刊登在下一期《汉省內参》上,发到各地市、省直各部门,让全省干部学习借鑑。”
“二是以省委名义,將报告摘要报送天宫,供领导参考。”
於满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常委道:“对於汉西省这样的事故多发地,如果能借鑑这篇文章的经验,自然可以避免很多意外的发生。”
“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常委们纷纷点头,於满江已经定了调子,不会再有人公开反对。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以省委名义报送天宫,这已经不是一份普通的研究报告,而是汉中省委的官方態度。
报告里虽然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某些邻省地区指的是哪里。
大家能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消息渠道纵然不如柳家和於家,但也不会落后到哪里去,大体知道一些事情,只是没他们那么详细罢了。
散会后,於满江特意叫住柳德海道:“德海,来我办公室一下。”
书记办公室里,於满江亲自给柳德海泡了杯茶。
“德海,徐天华这份报告,你事先看过原稿?”
“看过。”
“我让他再打磨一下,把数据核实得更准,建议提得更实。”
於满江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夜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问得突然,但柳德海並不意外。
作为省委书记,於家的信息渠道自然灵通。
“书记,夜家这次坏了规矩。”
柳德海沉声道:“动家人,这是大忌。”
“如果今天纵容了,以后官场岂不人人自危?”
於满江喝了口茶,沉默良久。
“你说得对。”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夜家多年积累的政治威望和家族名誉,不该这么挥霍。”
“夜新承父子……太短视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柳德海:“这份报告报上去,夜家那边会有压力。”
“但你要掌握好分寸,敲打可以,不要变成死斗。”
“汉南和汉中毕竟是兄弟省份,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我明白。”
柳德海点头道:“只要对方收手,这事就到此为止。”
“嗯。”
於满江站起身,走到窗前。
“徐天华这个同志,確实不错。”
“四十岁的市委书记,有思路,有担当,还能写出这样的报告……好好培养,將来是棵好苗子。”
“书记放心,我会带好他。”
离开书记办公室时,柳德海的心情轻鬆了许多,毕竟起码知道了於家的態度。
至於那份报告……柳德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夜家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阳谋。
两天后,《汉省內参》全文刊发了徐天华的报告,配发了编者按,高度评价其政治站位高、问题意识强、对策建议实。
全省各地市、省直部门组织学习討论,东江市委书记徐天华的名字,又一次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与此同时,报告的摘要通过机要渠道报送燕城。
虽然只是供参考,但在某些圈子里,已经激起了涟漪。
汉南省,羊城,云隱阁。
夜新承看著手下送来的《汉省內参》,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翻到那篇报告,逐字逐句地读,读到关於官商勾结的部分时,手微微发抖。
“爸,这……”
夜钟鸣站在一旁,也看完了报告。
“柳德海……”
“好手段!”
“那我们……”
“收手。”
夜新承合上內参,闭上眼睛。
“立刻收手。”
“徐天宇那边,债务还清,合同作废,所有痕跡抹掉。”
“可是爸,我们已经投入那么多……”
“我说收手!”
夜新承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凌厉道:“再不收手,下次送到上面的,就不是什么煤矿安全报告了!”
“夜家多年积累的名声,不能毁在我们的手里!”
夜钟鸣不敢再说话,低头退出了茶室。
窗外,羊城的天空灰濛濛的。
夜新承独自坐在茶室里,看著那份內参,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