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把帐本夹到腋下,抬脚往城门走。
百花羞小跑两步跟上:“师父,咱们真要揭皇榜?”
“揭了皇榜才有理由进宫,进宫才有理由谈合同。”唐三藏步子没停,“你去把留影石准备好,进了太医院,全程录著。”
城门口有两个守卫,见一行人往告示栏走,没拦,只是打量了一眼这队伍——前头是个穿著素净僧袍的和尚,后面跟著个扛金箍棒的,再后面是个拖著三把钉耙的大耳朵,最后面那辆马车里坐著个金髮小孩,正趴著车沿往外瞧热闹。
唐三藏在皇榜前站了三秒,把那张明黄大纸从头读到尾,抬手,揭了。
守卫愣了一下,隨即大喊:“有人揭榜——!”
宫里来人的速度比想像的快,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个穿著官服的宦官领著几个內侍跑到城门外,气没喘匀,先把唐三藏从头打量到脚。
“敢问是哪位神医揭了皇榜?”
“取经人,唐三藏。”唐三藏把皇榜叠好,收进袖里,“顺路路过,看见贵国国王有病,来问问具体情况。”
宦官愣了一下,这个开场白和他见过的所有揭榜大夫都不一样,正常揭榜的不是信誓旦旦就是故作神秘,这位就说“问问情况”。
但皇榜掛了两个月没人揭,如今总算有人动了,宦官也不敢怠慢,侧身一让,把人往里引。
车队进城的动静不小,大蛇没跟进来,被唐三藏留在城外山根继续候命,但那几辆满载灵石物资的货车、笼子里关著的六耳獼猴和九头虫,拉车的黄眉老佛和虎力三兄弟,每一样拉到大街上都是稀罕物,路边的百姓停下来看,越聚越多。
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跟在马车旁边,也不看两边,往前走。
进了宫门,宦官把人带到偏殿候著,先去通报。
偏殿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全是太医,各个年纪不小,鬍子一把,锦袍缎靴,坐得整整齐齐。见唐三藏一行人进来,其中一个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哪儿来的揭榜人?”
“东土大唐,取经团队,唐三藏。”唐三藏在他们对面坐下,把帐本放到腿上,“请问国王的病症,目前太医院的诊断是什么。”
那太医把鬍子捋了捋:“这倒要问我们?揭榜的人应当自己有数才是。”
“我先了解你们的诊断,再做独立核查,这是正常的接诊流程。”唐三藏把帐本翻开,提了笔,“说吧。”
太医们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开口的把胸脯挺了挺,冷哼了一声:“我等太医院供职数十年,用得著你一个外来和尚来审问?”
“审问?”唐三藏把笔停了一下,“我这叫问诊前信息採集,收费项目里单独算的,现在你们不配合,这笔费用也记上,出门结算。”
偏殿里安静了两秒。
八戒在门口缩了缩,没进来。
那太医脸色变了变,正要再开口,宦官从侧门进来,躬身:“国王宣揭榜人进殿。”
唐三藏合上帐本,站起来,往殿內走,头也没回。
国王躺在龙床上,脸色发灰,眼窝深陷,两颊无肉,手搭在被沿上,手背上的皮鬆垮垮的,盖不住骨节。他看见来人,撑著坐起来,声音哑:“是揭榜的大夫?”
“取经人,路过,顺便。”唐三藏在床边站定,往国王脸上打量了一眼,“陛下睡眠如何。”
“夜夜难寐。”
“食慾。”
“食不下咽,太医每日送汤药,喝了也无用。”
“情志。”
国王停了一下,把目光往別处移了移,没接这个话。
唐三藏把这个反应记下来,转头,朝悟空招了招手:“悬丝。”
悟空把棍子扔给沙僧,从腰间取出一截细丝,走过来,把丝线一端搭在国王手腕,另一端绕在自己指尖,闭上眼,安静了一盏茶的工夫。
太医院的人跟进来七八个,站在两侧,全程看著,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有疑的,有不服的,也有悄悄凑近了想看清楚的。
悟空睁眼,把丝线收起来,走到唐三藏旁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唐三藏提笔,写了两行。
然后他合上帐本,抬头,朝国王开口:“双鸟离分,忧思鬱结於中,加之饮食失调,肠胃积滯。”
他顿了顿。
“陛下是有人离散了。”
偏殿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国王手背上的筋绷了绷,许久,才低了低头,没说话。
宦官站在角落,悄悄退了半步。
太医里有人低声咳了一声,算是打圆场,但谁也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