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家的小崽子?”顾大壮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滚!”
陈秋林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顾大壮,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姐妹俩。
陈秋林上前几步,走到姐妹俩身前,张开手臂,把她们挡在身后。
顾小樱和顾小鱼都愣住了,仰头看著这个突然挡在她们身前的男孩。
“再敢打她们,小心我……”陈秋林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他下意识想说什么——小心我报警?小心我告诉大人?小心我……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现在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没有手机,不能报警。告诉大人?大人们都知道顾大壮是什么人,但谁也不敢管。
他甚至连狠话都不会说。
顾大壮看著他,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毛都没长齐,学人英雄救美?”
顾大壮笑够了,用竹竿指著陈秋林,“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陈秋林没退。
“她们没做错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能打人。”
“老子打自己的种,关你屁事?”顾大壮眼里的血丝更红了,“再不让开,老子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竹竿就挥了下来。
陈秋林没躲。
他侧过身,用左臂挡了上去。
“啪!”
竹竿狠狠抽在手臂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像被烧红的铁条烙了一下。陈秋林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手臂立刻肿了起来,皮肤上出现一道深红的印子,火辣辣地烧著。
但陈秋林没退。
“你再打一下试试。”陈秋林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顾大壮愣住了。
他举著竹竿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挨了一棍子后不但没哭没跑,反而敢往前凑。
顾大壮看著陈秋林,陈秋林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顾大壮的眼神从暴戾,到疑惑,再到一丝丝的……忌惮。
他可能在想,这孩子是谁家的?为什么不怕?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陈秋林其实也在怕。
手臂疼得厉害,心也在狂跳。但他知道,不能退。一退,顾大壮的气焰就会更囂张,姐妹俩今天这顿打就躲不过去。
就在这时——
“顾大壮!你又发什么酒疯!”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又急又厉。
陈秋林转过头,看见李婶带著几个人冲了进来。
李婶是镇上开杂货店的,个子不高,但嗓门大,人也泼辣。她身后跟著王叔和刘伯——王叔是铁匠,胳膊粗壮,刘伯是杀猪的,一脸横肉。
三人衝过来,李婶一把夺过顾大壮手里的竹竿,动作利索得像练过。王叔和刘伯一左一右架住顾大壮的胳膊,把他死死摁住。
“放开老子!老子没醉!”顾大壮挣扎著,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没醉?没醉你追著孩子打?”李婶瞪著他,“你看看你把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她指了指顾小鱼流血的膝盖。
顾大壮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老子打自己的闺女,关你们屁事!”
“怎么不关我们事?”李婶声音更大了,“你打孩子我们管不著,但你嚇著別人家孩子了!你看看这胳膊——”
她拉起陈秋林的左臂。
李婶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几个大人也看见了,脸色都变了。
“顾大壮,你真行啊。”王叔沉著脸,“连別人家孩子都打?”
“是他自己凑上来的!”顾大壮梗著脖子。
“行了行了,別跟他废话。”刘伯不耐烦地说,“送派出所去!这次非得关他几天不可!”
三人架著顾大壮就往巷子外拖。
顾大壮还在挣扎,还在骂,但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李婶转过身,蹲到陈秋林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胳膊:“疼不疼?走,跟婶子回去,家里有药酒,给你抹抹。”
陈秋林摇摇头:“不用了李婶,不疼。”
其实疼得要命,但他不想去。
李婶还想说什么,但看他坚持,只好作罢:“那行,你自己小心点。这几天离顾家远点,听见没?那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疯。”
陈秋林点点头:“知道了。”
李婶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姐妹俩,嘆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陈秋林和顾家姐妹。
陈秋林转过身。
顾小鱼还坐在地上,抱著流血的膝盖,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但她哭得很小声,像小猫呜咽,生怕被人听见。
顾小樱蹲在她旁边,轻轻拍著她的背。她的胳膊肘也在流血,但她好像没感觉,眼睛一直看著妹妹。
陈秋林走过去,在顾小鱼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她头上。
他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很温柔。
“没事了。”陈秋林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