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山时,太阳已经偏西。
杨云海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膝盖上放著那个小竹笼,笼子里的小鸽子缩在角落,偶尔动一下。
看到陈秋林空著手回来,他撇了撇嘴:“水呢?我的冰橘子汽水呢?”
陈秋林这才想起来,他完全忘了买水这回事。
“忘了。”他说,在杨云海旁边坐下。
杨云海看看他,又看看他空空的双手,再看看他额头上那圈绷带和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算了。”杨云海嘆了口气,把竹笼小心地放在身边,“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陈秋林点点头,站起来。
两人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竹笼,还有杨云海带来的那个装鸟食的小布袋。
走到半山腰时,杨云海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秋林,”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別想了。真的,別想了。”
陈秋林抬起头。
“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杨云海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她们有她们的命。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他看著陈秋林的眼睛:“至於她们……除非顾大壮死了,否则她们不可能获救的。”
只要顾大壮还活著,那对姐妹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获救。
这话说得残酷,但真实。
陈秋林听著,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是的,杨云海说得和奶奶一样。
镇上所有人都这么想——问题的根源是顾大壮。只要顾大壮还在,还在发疯,还在打人,顾小鱼和顾小樱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可顾大壮有精神病证明,法律拿他没办法。镇上的人不敢管,也管不了。
这是一个死结。
陈秋林低下头,看著脚下的石板路,脑子里一片混乱。
然后,他听见杨云海又说:“不过这段时间应该还好。祭祖快到了,顾大壮应该不会闹得太凶。”
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
陈秋林抬起头:“什么?”
“祭祖啊。”杨云海说,继续往山下走,“你是城里来的,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儿每年都要祭祖,很隆重的,会有镇里甚至县里的领导来参观。到时候全镇都要打扫乾净,摆供品,放鞭炮,可热闹了。”
陈秋林想起来了。
前世,泥流镇確实有祭祖的传统。每年夏末秋初,镇上都要举办一次大型的祭祖活动,祈求祖先保佑,风调雨顺。
那时候会有很多领导来考察,镇上的人都很重视,生怕出什么差错。
“以往这时候,”杨云海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大家都不敢招惹顾大壮。怕他喝醉了闹事,万一在领导面前发疯,那就麻烦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陈秋林一下。
“得罪了会怎么样?”他问。
杨云海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严肃:“那可不得了。要是顾大壮在领导面前发疯,闹出什么事……村里发展进度可能又要停了。”
“发展进度?”
“就是拆迁、修路那些事。”杨云海解释,“我听我爸说,镇上一直在申请搞『古镇旅游』,要是批下来了,每户都能拿拆迁款,还能分新房。但要是给领导留下坏印象,觉得我们镇治安不好,风气不好……这些事可能就黄了。”
他耸耸肩,语气里带著点无奈:“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躲著顾大壮走。谁也不想因为一个疯子,坏了全村的好事。毕竟……谁不想早点拿到拆迁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