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振邦讲釜山港那几轮坦克炮,说王怀安气得差点把驾驶员从车里拽出来,嫌他追慢了。
秦山听得直乐,花生米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
苏云跟著笑,可笑著笑著,又想起张耀东空荡荡的袖管。
筷子停在碗边。
秦山看见了。
他伸手在苏云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像长辈哄家里的孩子吃饭。
“娃娃。”
苏云转过脸。
秦山的杯子放在桌上,指尖按著杯沿。
“你受委屈了。”
苏云的喉结滚了一下。
秦山继续看著他。
“你为龙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可连一块勋章都没给你发。”
“今天大会上那么多人上台领奖,你只能坐在底下鼓掌。”
秦山停了半拍。
“这事儿,是我们对不住你。”
苏云张口要说话。
秦山又压下一句。
“也对不住跟你一起在戈壁滩上啃沙子的那些人。”
屋里只剩汤锅边轻轻冒出的热气。
苏云放下筷子,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碰酒杯。
他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那面掛在墙上的小国旗上。
“秦部长,为国铸剑,本就是我辈职责所在!”
“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组织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有组织的考量。我绝对支持,绝无二话。”
每个字都敲在屋里。
秦山看向冯振邦。
冯振邦也看著秦山。
两人谁都没急著接话。
过了几息,秦山放下酒杯,双手伸过去,抓住苏云的手。
“好。”
第一声很轻。
“好。”
第二声重了些。
“好!”
第三声落下,秦山的手收得更紧,像是要把一整座山交到这个年轻人掌心里。
“龙国的將来……”
“我们龙国未完成的事业……”
“还有五万万人民的命运……”
秦山盯著苏云。
“就交在你身上了。”
苏云的瞳孔骤然缩紧。
111厂第一条生產线的火花,龙威坦克碾过冻土的履带声,驭龙战机撕开天幕的轰鸣,戈壁滩上冲天而起的蘑菇云,全在这一刻撞进胸膛。
还有小石头伸出去的手。
黄开明在火里没有鬆开的枪。
张耀东別进腰间的空袖管。
苏云猛地站直,右掌狠狠拍在胸口。
“哪怕豁出这条命——”
“我苏云也一定將龙国带上世界巔峰!”
屋內响起掌声。
冯振邦看著苏云,眼角发红。
“够了。”
他把酒杯端起来。
“有你这句话,老冯我死都瞑目了。”
秦山也举杯。
“我等著那一天。”
“如果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你描绘的那幅画面……”
“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清脆一声。
酒液晃荡,金色的光落在三张面孔上。
那天夜里。
苏云回到招待所,外头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秦山那几句话,冯振邦那杯酒,台上那些英雄胸前的勋章,一遍遍在他脑子里翻。
窗外有巡夜人的脚步声从院墙边走过,又渐渐远了。
苏云忽然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