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
“种子改良。”
苏云一项一项看过去,嘴里低声念著。
“先把饭碗端住。”
“人吃饱了,才有力气谈別的。”
他的指尖又往旁边移。
经济类技术树展开。
钢铁、工具机、电力、运输、民用机械、轻工业、基础化工……
打贏了仗,可国家依旧穷。
穷得很实在。
工厂里很多设备还靠修修补补顶著用。
铁路运力卡脖子。
电力供应一到高峰就吃紧。
百姓手里的布票、粮票、煤票,每一张都算得仔细。
军工当然要强。
可一个国家不能只会造炮。
孩子要上学,工人要吃饭,农民要买农具,医院要药,城市要电,乡村要路。
“军民融合。”
苏云把这个词念出来。
“坦克厂能造工程机械。”
“航空技术能带民航。”
“火箭炮的材料工艺,也能反哺普通工业。”
“这摊子大,慢慢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慢慢”两个字,听起来好像轻飘。
可真正做起来,里面全是硬骨头。
钱从哪里来?
人从哪里来?
工业布局怎么排?
优先级怎么定?
哪些东西先上,哪些东西先压一压?
苏云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过越清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海军技术树上。
光幕里,一条尚未完全展开的路线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驱逐舰。
巡洋舰。
潜艇。
航母。
舰载机。
远洋补给。
岸基反舰飞弹。
苏云盯著那一栏,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釜山港那一幕,他听王怀安骂过好几遍。
坦克排在海岸线上,炮口抬到最大,炮弹一发一发打出去,落在舰队后头的海水里。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那种滋味,王怀安气得牙都快咬碎。
苏云光听著都堵得慌。
“坦克追到海边,炮弹够不著军舰。”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调一点点冷下来。
“这种窝囊事,以后少来。”
他点开海军技术树。
一大片复杂节点铺开。
“下次再有人从海上逃。”
“咱们的军舰追过去。”
“追到他家门口。”
“让他也尝尝被炮口指著的滋味。”
屋里安静得只剩灯芯轻响。
苏云看著那些节点,手指停在“反舰飞弹”几个字上。
隨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眼皮微微一压。
整个人安静下来。
光幕上的字还在跳。
可他的注意力已经换了地方。
“小樱花……”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轻得几乎贴著夜风。
“怎么能把小樱花给忘了呢?”
苏云坐在椅子上,指尖慢慢敲著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龙国外事部那句公开声明,又在他脑子里迴响。
“凡沾血之仇,定要以命抵命。”
“积如海之恨,不除仇家绝不罢休。”
“此生今世,永无握手言和之时。”
每个字都像铁。
苏云记得金陵。
记得柒叄壹。
记得那些埋在泥土里、卷宗里、照片里、倖存者噩梦里的血。
有些帐,不能靠几句低头认错糊过去。
更不能靠时间冲淡。
“他们现在怕了。”
苏云看著窗外,唇角慢慢往上扬了一点。
“怕就对了。”
“先让他们怕著。”
“怕久一点,才知道当年那些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把海军技术树暂时收起。
系统界面隨即暗下去。
屋里重新回到普通灯光。
桌上摊著战报,生產资料,茶杯,还有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
苏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个国家还年轻。
穷,乱,底子薄,摊子大。
想吃饱饭,要做一大堆事。
想工业强,要做一大堆事。
想让海军真正走向远洋,还要做更多事。
可她刚刚贏了一场全世界都觉得贏不了的战爭。
刚刚在戈壁滩点燃了第一颗蘑菇弹。
刚刚把鹰军赶下海。
她的脊樑,正在一点一点挺起来。
苏云看著远处那些星点般的灯火,方才眼底那层冷意慢慢散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温热。
“慢慢来。”
他对自己说。
“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