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国,天赋的觉醒是一场由国家力量主导的、庄严而又神圣的成人礼。
经过数十年、数代学者的研究与论证,夏国的超凡研究机构早已得出了一个被无数数据所验证的、铁一般的事实:人类天赋觉醒的“黄金窗口期”,处於16至24岁之间,也恰好与人类生理与心理上的“成年期”高度重合。
过早地使用“天赋觉醒水晶”,虽然也能强行催化出超凡能力,但其结果,却是以牺牲个体未来的“潜力”与“上限”为代价。根据对其他国家提供的大量有效数据进行分析,在16岁之前觉醒的超凡者,其最终天赋的平均等级,会不可逆地向c级、甚至是更低的d级滑落。
而过晚觉醒,虽然不会影响天赋的平均水平,可在这个充满了竞爭与危机的世界,晚一步,便意味著步步晚。
因此在经过了无数次的论证与实践之后,夏国官方最终將公民的“法定觉醒年龄”,定在了高三上半学期的结束前。这既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每一个公民的天赋潜力,又能让他们在心智最成熟、可塑性最强的阶段,无缝地、高效地切入那套早已运转了数十年的、標准化的大学城培养体系。
然而,在加拿大,这一切,都截然不同。
在这里,天赋的觉醒並非一场充满了希望的成人礼。
它是一场冷酷的、充满了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气息的商业交易。是一场將“人”本身,作为最基础的“原材料”,进行筛选、估价、並最终投入流水线的“开盲盒”游戏。
在这里,“天赋觉醒水晶”这种足以改变命运的战略资源,被牢牢地掌控在少数几个由旧英伦贵族残余势力、美国跨国资本、以及本土財阀共同组建的、名为“公会”的庞然大物手中。
而像“圣裘德”这样的孤儿院,便是这些“公会”最稳定、也最廉价的“人才储备库”。他们以慈善为名,为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提供最基础的食宿,其唯一的目的,便是在每年一度的“天赋甄选”之中,从这些廉价的“原材料”里,淘出几颗值得投资的“璞玉”。
威廉与克洛伊,便是这场游戏之中,两件截然不同的“商品”。
“圣裘德”孤儿院每年的“天赋甄选”,並非为了孩子们的未来,而是为了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公会”赞助商们,交出一份足以让他们满意的“年度財报”。
他们刻意地、系统性地,让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在心智尚未成熟、甚至连世界观都还未彻底形成的十二三岁,便提前进行天赋的觉醒。
这么做,固然会损害大部分孩子的“潜力”,会让本应觉醒出a级天赋的“优良品”,滑落成b级的“合格品”。
但这对於那些掌控著一切的“公会”而言,並非bug,而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充满了“维稳”智慧的“feature”(特性)。
他们需要的是大量的、听话的、可以被轻易控制的、足以填充各个中低层岗位的“螺丝钉”,而非一个个充满了不確定性的、隨时可能挑战现有秩序的、拥有著s级乃至sss级潜力的“天选之子”。
反正,那些真正拥有著显赫家世的、含著金汤匙出生的“继承者”们,自然有资格,在最黄金的年龄,享受最顶级的资源,去衝击那凡人遥不可及的巔峰。
至於这些孤儿……
开什么玩笑?他们又不是夏国与苏盟那种对社会平均质量有著偏执一般追求的国度。吃了公会的钱,总得付出点什么。
……
那是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暗流。
它从记忆的最深处涌起,带著十二岁那年,那个纯白色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带著那些成年人眼中,充满了估价与审视的、冰冷的贪婪;带著那扇厚重的、將两个孩子的世界彻底分割开来的车门,那沉闷的、如同墓门关闭般的声响……
这股暗流,远比雷索卢特这片永恆冻土之上,那足以將骨髓都冻结的寒风,要来得更加刺骨,更加……绝望。
她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去想,如果……如果她不是在加拿大,不是在那个將“人”本身都明码標价的资本炼狱之中觉醒,而是在那片充满了红色旗帜的两个国度呢?
她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她会不会,也能像那个女孩一样,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一个能让她放下所有戒备,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理直气壮地依赖的少年?
她会不会,也能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阳光与希望的“大学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走在由阴谋与算计所铺就的、冰冷的刀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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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纷乱的、充满了“如果”的念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拖拽著她的意识,不断地向著那片名为“遗憾”的、无底的深渊沉沦。
直到,威廉那平静而又坚定的声音,如同最温暖的锚,穿透了那层层冰冷的海水,死死地拽住了她那即將被彻底吞噬的灵魂。
克洛伊猛地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那片翻涌的灰色海洋,瞬间褪去,重新恢復了属於强者的、清澈而又锐利的焦距。
“要出发了,克洛伊。”
眼前,是那艘静静停泊著的偽装飞船。
身旁,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最坚实的磐石般,默默守护著她的、唯一的家人。
深吸了一口基地內那乾燥而温暖的、带著循环系统特有金属气息的空气,克洛伊將那些足以將任何一个心智脆弱者彻底吞噬的、名为“如果”的灰色海洋,强行地、连同那口浊气一同,压回了灵魂最深处的、那片早已被冰封的海床之下。
遗憾、不甘、愤怒……这些,都是无用的情绪。它们不能让她变得更强,更不能让她和威廉,从那两座名为“公会”的华丽牢笼之中,挣脱出来。
“好的,哥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没有了半分动摇,重新恢復了属於“皇家方舟”最锋利之剑的、那份冰冷的锐利。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一个眼神,便足以传递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