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没有去打扰那个急需“电子榨菜”来给大脑降温的小女友,而是自己走到了主控台前,调出了那份刚刚才把江心月给累瘫的原始数据报告。
海量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在他眼前的全息屏幕上飞速刷新,光谱分析图、大气成分柱状图、生物信號热区图……这些足以让前世任何一个行星科学家都看上三天三夜的玩意儿,在他那颗经过了40点智力大脑里,被飞速地读取、分类、整合。
江心月的判断没有错。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这颗紫色的卫星,其整个大气层,就是一个由无数个会进行光合作用的紫色微生物构成的、活著的“生物圈”。
在没有更多確凿的情报之前,林天鱼不敢妄下猜测。不过,他既定的计划,目前看来是得发生一些重大的变动了。
之前想著,等那128颗卫星把紫月的详细地形数据给扫描出来,他就直接找个看起来像是“最终boss巢穴”的地方,开一道“隙间”,带著江心月莽上去,速战速决。
可现在看来……这跟主动把头伸进一个巨大未知生物的胃里,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区別。
整个大气层都是活的,天知道那里面是什么环境。是充满了强腐蚀性的消化液?还是瀰漫著能瞬间摧毁心智的精神毒气?在搞清楚这些最基本的问题之前,任何形式的载人登陆,都跟主动往油锅里跳没什么区別。
他转过头,正准备跟自家那位首席科学家兼技术总监,商量一下“绿皮科技”2.0版本的研发计划,比如看看能不能搞出个自带钻地功能的“勘探者”型號。
可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少女整个人都瘫在了那张舒服的舰长椅里,两条修长的腿毫无形象地搭在控制台上。她手里捧著【幻想】的面板,正聚精会神地看著某个不知名up主製作的“沙雕动物集锦”,时不时还发出一阵被戳中笑点的、银铃般的轻笑。
算了,这事儿也急不来。
林天鱼看著自家那位已经彻底进入“贤者时间”的小女友,心里那点关於“绿皮科技2.0”的宏伟蓝图,暂时也就压了下去。
反正紫月就在天上,又不会长腿跑了。让卫星们先在那边慢慢扫描,等江心月歇够了,再来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也不迟。
至於他自己嘛……
林天鱼看著手头那几份同样来自於不同监狱,內容大同小异的“暴动”报告,感觉自己就像个拿著镰刀的农场主,看著自家地里几块熟得快要烂掉的麦子,实在是没有再等下去的理由了。
“隙间”再度张开。
这一次,他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出现在了新的一所监狱的中心广场上。这里的情况比“杰斯提斯”还要惨烈几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几十具还在冒著青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部分都是被能量武器精准地命中了头部或躯干。
当地的“公民卫队”指挥官,一个看起来同样没比林天鱼大几岁的年轻人,正指挥著手下清理现场。看到林天鱼的瞬间,他那张沾满菸灰的脸上,先是一愣,隨即涌起了一股混杂了“崇敬”与“终於来人了”的狂喜。
“最高执行官同志!”
“情况怎么样?”林天鱼看著那些尸体,隨口问道。
“报告执行官!暴动核心分子已全部就地格杀!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这帮傢伙跟疯了似的,抢了武器库就往外冲,不打不行……”年轻的指挥官语气里带著一丝后怕与请罪的意味。
林天鱼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知道了,剩下的活口呢?”
“都……都关回去了。”
“行,我去看看。”
林天鱼说著,便径直朝著监区走去。他甚至都懒得再去问暴动的原因,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无非就是那份盖著鲜红大印的移交通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重型囚犯运输车在临时铺设的道路上顛簸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车厢里又闷又热,凯伦沉默地靠在金属车壁上,透过覆盖著铁丝网的小窗,看向窗外那片荒凉的戈壁。
戈壁滩一成不变,如同他们早已註定的命运那般。
那场绝望而又愚蠢暴动,最终有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哪怕一线生机呢,凯伦不知道。但他很清楚,那场暴动確实招来了一个人。
当那个年轻人,那个传说中的“彩虹死神”,像个来自家后院散步的邻家少年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监狱广场上时,凯伦正透过牢房那小小的观察窗,看到了那一幕。
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话,没有繁琐的提审流程,甚至没有去仔细审辨谁是等待转移的死囚,谁又参加了暴动。他只是简单地向当地的卫队指挥官確认了一下,某个刚刚才平息了骚乱的监区里,已经没有自己人了。
然后,一道说不清是什么顏色的光柱,就那么无声地从天而降,笼罩了那个小监区。
当那道光柱散去时,那几十个刚刚才被重新关押回去,还来不及喘口气的暴动核心分子,连同几个只是因为倒霉被分在同一个监区,还不需要转移的重囚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有人在玩一款即时战略游戏,框选了一队单位,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delete键。那几十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被乾净利落地抹掉了。
凯伦坐在顛簸的囚车里,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那一幕。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在联盟那种弱肉强食的商业城邦里,每天都有人在阴暗的巷子里被抹了脖子。可这种“死亡”,他从未见过。
那不是杀戮,那是“清理”。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为了“效率”而进行的清理。
暴动的那帮亡命之徒,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並非挑战了新政权的权威,而是……给那位日理万机的最高执行官,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还满脸桀驁,眼神里写满了“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前海盗头子们,此刻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里。他们不再咒骂,不再吹嘘自己当年的“英雄事跡”,也只是沉默地,透过铁丝网,看向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