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兰皱眉,“不是说她老公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吗?怎么做事也这么粗鲁莽撞。”
盛瑞晨没有回答,只是叮嘱母亲:“妈,你先別跟小姨说,不然她肯定说什么也要上去找。”
“我知道。”
“林夕薇现在对我们很排斥,我觉得还是给她一段时间想通,我们再见面会好些。”
何春兰嘆息了声,“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怕就怕,老天爷不给我们『一段时间』啊,你看你小姨这身体,还有你小姨夫……”
盛瑞晨懂母亲的考量。
他们之所以急,是担心明天跟离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担心等林夕薇想通,就只能永远遗憾了。
————
这一夜,林夕薇又没睡踏实。
纵然有秦珈墨在身边陪著,她也数次从梦中惊醒。
每次醒来,她都在沉浸在自己被丟弃的那个梦里,感受孤苦无依的绝望与惶恐。
早上,医生来查房,两人都起来。
峻峻第二次化疗用了新药,武主任说效果基本达到预期。
如果白细胞数量持续下降,那下周又可以出院回去了。
但想要痊癒,依然很难。
武主任明確说,白血病的治疗是一场持久战。
针对峻峻这种情况,只有做了骨髓移植,且在三到五年內不復发,才能算痊癒。
每次听完医生的话,林夕薇都很焦虑,盼著早点怀孕,盼著將来能配型成功。
“妈妈,你怎么不吃饭呀?”
峻峻见她坐著怔怔发呆,拿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
林夕薇回过神来,对儿子笑了笑,专挑开心的事讲:“刚才医生伯伯说了,峻峻配合治疗,效果非常好,如果能维持这个治疗效果,下周我们就可以出院回去啦。”
“太好了!我都想念家里的游乐园了,它们那么久没有见到我,肯定也很孤单的。”
小傢伙说话一套一套的,林夕薇忍不住失笑,又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他们早餐吃完,秦家老两口也到了。
秦老夫人询问儿子,怎么走廊又安排保鏢了,难道是薇薇的养父母或者前夫又来闹事?
秦珈墨就跟父母简单说了说昨晚发生的事,意在让他们今天注意些,不要让峻峻接触陌生人。
秦老夫人嘆息了声,转眸看著还在陪孙子的儿媳。
“薇薇怎么就那么命苦,摆脱了那吸血鬼一样的养父养母,居然又蹦出几十年没见过的亲生父母……”
秦珈墨冷声道:“是不是亲生两说,反正薇薇不认,就不算。”
“就是,就別认,管他们有钱没钱,我们都不稀罕。”秦老夫人孩子气一般说道。
交接好了后,秦珈墨跟林夕薇一同下楼,去上班。
原以为会在楼下遇上盛瑞晨,却不想直到他们坐上车,也安然无事。
林夕薇昨晚开车过来的,但秦珈墨执意要送她去公司,所以她的车丟在医院,上了他的迈巴赫。
路上总得聊点什么。
林夕薇突然又记起昨晚楚晴找她吐槽的事,转头看向秦珈墨。
“对了,晴晴说她愿意去市中心医院,你看看是找孟医生还是谁,能不能安排这事。晴晴的能力是没问题的,她过去肯定能让院方满意。”
“行,我现在就给孟君赫打电话问问。”
秦珈墨向来是行动派,话音未落,便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车载蓝牙的声音在车厢里迴荡,孟君赫一接通就调侃:“大清早的,找我做什么?难道是遭遇生育难题了?”
“滚,你別咒我!”秦珈墨直接骂回去。
他担心好友说错话,不经意透出峻峻的身世真相,骂完后立刻言归正传。
“薇薇在我车上,她那个小姐妹楚晴,你还记得吗?”
孟君赫道:“记得啊,省妇幼的妇產科医生嘛。”
“嗯,她现在在省妇幼做的不开心,科室氛围不好,你们医院妇產科有没有名额,能不能把她调过去?”
孟君赫有些吃惊,“省妇幼的妇產科,肯定比我们医院的妇產科更好啊,科室经费都多多了,她確定要转?”
林夕薇直接参与通话,“孟医生,晴晴很確定,你能帮忙打听下吗?”
“行吧,她若是认真的,我就去问问。如果有名额,我能帮忙协调。”
林夕薇高兴极了,“孟医生,谢谢你,不管成不成,都麻烦你了。”
秦珈墨冷声,“你跟他客气什么。”
孟君赫笑著道:“你老公说得对,不用跟我客气。”
掛了电话,林夕薇看向秦珈墨,由衷地道:“我怎么那么好运,离个婚遇上贵人,从此改变我一生的命运。”
秦律师勾起嘴角,“会说就多说点。”
林夕薇也被他的话逗笑了,身体动了动转向他这边,很认真地拍马屁:“秦律师除了偶尔毒舌外,真是浑身优点,什么帅气多金,这都不值一提了。关键是负责任,行动力一流,从不画饼,说到做到。”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男人解决问题时才是最帅的,你的魅力已经远超你的外表了。”
林夕薇这话,看似玩笑,故意拍马屁。
实则是借著拍马屁的机会,说出心里话。
不然一本正经时,她很难说出这些。
秦珈墨一手开车,一手掩了下鼻樑下頜,显然是笑得太明显,觉得有失形象。
林夕薇观察著他的表情,“够了吗?不够我还可以继续的。”
“够了,留点下次继续。”秦律师认真地道。
林夕薇原本心情挺鬱闷的,被他这么一闹,情绪好转不少。
到了公司楼下,秦珈墨转头看向她。
“晚上我来接你,如果我走不开,也会派人来接。盛瑞晨若是找你,別搭理就是了。”
这些话,昨晚他就交代了,但这会儿忍不住再次囉嗦。
可林夕薇经过一夜消化,现在对这件事反倒不是那么抗拒了。
她静默了会儿,看向秦珈墨道:“如果今晚不加班,如果他们今天还没走……”
话说一半,她又犹豫。
秦珈墨问:“你想见他们了?”
“我想……要么见见,把话说清楚,就说我只是碰巧长得像,仅此而已。反正我不配合做dna鑑定,他们也没办法拿出確凿证据。”
林夕薇是觉得,一直躲著不见,他们反而一直纠缠不休。
不如见面,把话说开,直接拒绝,让他们死心。
秦珈墨想了想,点点头:“都行,你要是想见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行。那晚上再说。”
这次临下车时,林夕薇很自觉地倾身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谢谢你,秦律师。”她温柔道谢,转身下车走人。
秦珈墨目送她走进写字楼后,没有去律所,而是驱车又回医院。
路上,他打了通电话出去。
等他回到医院,已经知道盛瑞晨的小姨住在哪间病房了。
按照他的作风,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他打算先去单独会会这位“小姨”,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確实有难言之隱,而今也真心悔过,那他会帮忙去劝劝林夕薇。
但如果对方跟林正安夫妇差不多,那就没必要见面了,而且他会想办法把人赶出江城。
停好车后,秦珈墨下车往住院部走。
不曾想,很巧,居然遇到盛瑞晨也正好来医院,刚下车。
两人看到对方,神色都微微一愣。
盛瑞晨的下頜淤青很明显,嘴角还有破皮凝结的血痂。
但纵然这样,他也没怪秦珈墨,反倒主动打招呼:“秦律师早。”
秦珈墨面上冷漠,心里其实有点尷尬。
他刚刚才找人查了那位“小姨”的病房,准备直接过去。
可现在遇上了盛瑞晨……
他是跟著盛瑞晨过去呢,还是改变主意,上楼去看峻峻?
面对盛瑞晨的早安问候,他没回应,冷冷地转身走了。
可是等电梯时,两人不可避免还要在一起。
盛瑞晨拎著从酒店打包的早餐,显然是来给两位长辈送早饭的。
他站在秦珈墨身边,提了下手里的早餐袋:“秦律师吃过了吗?”
“嗯。”秦珈墨只回一个音节。
“薇薇去上班了?”盛瑞晨继续找话题。
秦珈墨转头看他,“薇薇也是你叫的?”
盛瑞晨笑了下,没说话。
电梯抵达,两人一起进去。
秦珈墨打消去见“小姨”的念头,按了峻峻的楼层。
盛瑞晨却主动开口:“秦律师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坐坐?薇薇不肯见我们,你代她见见也可以。”
秦珈墨道:“我无法替她做决定。”
“不需要她决定什么,只是见见,见一面我们就回去了。”
秦珈墨原本就是要去的,只是遇到盛瑞晨后,境况变得尷尬,才临时改变主意。
现在盛瑞晨主动邀约,他便顺势而为。
“我去见了,你们就走?不再骚扰她?”
盛瑞晨看他这么问,就知有戏,连忙点头:“那当然,我说话算话。”
既如此,秦珈墨也很乾脆。
当盛瑞晨走出电梯时,他就跟著一起出电梯了。
盛瑞晨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就紧张起来。
他快步走到病房外,开门前转头跟秦珈墨交代:“秦律师,你稍等,我进去跟我妈和小姨说一声。”
毕竟是看望女性长辈,秦珈墨也懂最起码的礼仪,於是停下脚步点点头。
盛瑞晨推门进屋,何春兰看向儿子抱怨:“你可算来了,我都饿得发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