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
太软了。
糖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云彩里,身下没有硌人的骨头,没有冰冷的冻土,也没有刺骨的寒风。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像是春天开在山坡上的野花,又像是刚出炉的奶油蛋糕。
“我……死了吗?”
糖糖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粉色。
粉色的天花板,粉色的窗帘,甚至连盖在身上的被子都是粉色的,上面还绣著精致的小熊图案。
房间大得嚇人,比村长家的瓦房还要大。
墙角堆满了半人高的布娃娃,桌子上摆著插满鲜花的水晶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糖糖猛地缩了一下身子,本能的恐惧让她瞬间清醒。
这是哪?
天堂吗?
只有天堂才会这么暖和,这么漂亮吧。
她下意识地想要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是她在猪圈里养成的习惯,只有把自己缩得小小的,才不会被打,才不会冷。
可是,手刚一动,就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
“呼嚕……”
一颗硕大的虎头从床边抬了起来。
大黄!
大黄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像个大粽子,正趴在地毯上打盹。
感觉到动静,它立刻睁开绿油油的眼睛,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糖糖的手心。
“大黄……你也死了吗?”
糖糖眼圈一红,小手抱住老虎的鼻子。
“对不起,是我没用,害得你也跟我一起上天堂了。”
大黄无奈地喷了个响鼻,粗糙的舌头舔了舔糖糖的脸颊。
傻崽子,这要是天堂,那帮穿著白大褂拿针扎老子屁股的人就是天兵天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爭吵声。
“老大,你那玩意儿不行!那是铁疙瘩,女孩子不喜欢!”
“老二你闭嘴,你拿那俗物就有用了?一股铜臭味!”
“都別吵了,我这个才是荣誉!安安肯定喜欢!”
门把手轻轻转动。
糖糖嚇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般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角,抓过一个大枕头死死挡在身前。
门开了。
三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瞬间让宽敞的病房显得有些拥挤。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舅陆震。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在兵痞面前黑著脸的总司令,此刻脸上的表情僵硬得有些滑稽。
他努力想要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但因为太久没笑过,脸部肌肉都在抽搐,看起来比哭还嚇人。
他手里背在身后,像是在藏什么宝贝。
后面跟著二舅陆修,戴著金丝眼镜,笑得像只老狐狸,手里捧著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最后面是三舅陆北城,在林子里像杀神一样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手里捏著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手心里全是汗。
“安安……醒了?”
陆震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嚇跑了床角那只受惊的小兔子。
糖糖从枕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酷似陆婉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惊恐和戒备。
她不认识这些穿著乾净衣服,长得好看的叔叔。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有大人靠近,就是要打她,或者是让她干活。
“別打我……我不偷懒……我马上就起来干活……”
糖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刻在骨子里的卑微。
这一句话,直接把刚进门的三个大男人定在了原地。
陆震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和糖糖平齐。
“安安,別怕。我是舅舅,是大舅舅。”
陆震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献宝似的递过去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全钢製的坦克模型,沉甸甸的,做工精细,甚至履带都能转动。
这是陆震珍藏了多年的宝贝,平时连那几个侄子碰一下都要挨揍。
“你看,这是舅舅送你的见面礼。这坦克能开炮,谁欺负你,就轰他!”
糖糖看著冷冰冰的铁疙瘩,缩了缩脖子。
二舅陆修嫌弃地把大哥挤到一边:“起开,送女孩子坦克,也就你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