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拍了拍朱橞的手背,將手中的油灯递给了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父皇召见,那便去见见吧。”
说完,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略显破旧的棉袍,挺直了脊背,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那背影瘦弱单薄,却透著一股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决绝。
……
冷宫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门外站著几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手中举著火把,將这一小片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为首的是一名老太监,面白无须,嘴角掛著一丝看似恭敬实则冷漠的笑意。
他是朱元璋身边的近侍,在这宫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哟,二十二殿下,让您久等了。”
老太监微微欠了欠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万岁爷还在暖阁候著呢,咱们这就走吧?”
他的目光在朱楹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眼神中带著几分探究和轻蔑。
朱楹神色淡然,微微頷首。
“有劳公公带路。”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既没有被深夜召见的惶恐,也没有面对锦衣卫的畏惧,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家宴。
这反倒让那老太监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朱橞此时也跟了出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一步跨到朱楹身前,挡住了那些锦衣卫的视线。
“我也去!父皇既然也叫了我,那我便陪二十二弟一同前往!”
他大声说道,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不放心让朱楹一个人去面对那个盛怒之下的帝王,更不放心让他落入吕氏那个毒妇的手里。
那老太监看了一眼朱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安王殿下这是哪里话?万岁爷既然说了让您歇息,您又何必去触这个霉头呢?今夜的事儿,跟您没多大关係。”
说著,他挥了挥手中的拂尘,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步,隱隱將朱橞挡在了外围。
“公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本王连见父皇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朱橞怒目圆睁,就要发作。
“十九哥。”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朱楹从后面走了出来,看著朱橞,轻轻摇了摇头。
“公公说得对,夜深露重,十九哥还是早些歇息吧。父皇既然只召见我,必然有父皇的道理。我去去就回,不必担心。”
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示意朱橞不要衝动。
朱橞看著弟弟那双沉静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强行跟去,不仅帮不了忙,反而可能会激怒父皇,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是……”
朱橞还想再说些什么,朱楹却已经转身,跟著那个老太监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十九哥,回去吧。”
少年的声音远远传来,带著几分萧索,几分洒脱。
朱橞站在原地,看著那一队人马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尽头,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