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大殿之內,烛火通明。
朱標站在大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涨得通红。
他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髮妻,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温情与包容,而是深深的失望与痛心。
“吕氏!你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怒吼,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声怒喝冻结了。
那些原本垂手侍立的太监宫女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將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这天家的怒火波及。
朱楹静静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並没有落在歇斯底里的吕氏身上,而是投向了那几重厚重的明黄色纱幔之后。
那里一片漆黑,看不清人影。
但他知道,那位大明帝国的最高主宰,此刻正端坐在那里,冷眼旁观著这一场家庭伦理的闹剧。
朱楹心中暗自思忖。
为何不见人?
既然已经將自己召来,为何还要隔著这一层纱幔?
是在审视?
还是在掩饰某种情绪?
亦或是,仅仅是为了保持那份高深莫测的帝王威仪?
“殿下……我是为了允炆啊!”
吕氏猛地抬起头,髮髻散乱,脸上泪痕与血痕交错,看起来宛如厉鬼。
“那个朱楹就是个祸害!你为什么不信我?我是允炆的亲娘,我能害他吗?”
她嘶吼著,声音尖锐刺耳,在大殿內迴荡,刮擦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朱標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著吕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疯妇!简直是疯妇!”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撞击了一下,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朝政,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他早已心力交瘁。
如今后院起火,髮妻变得如此狰狞陌生,更是让他急火攻心。
他的身形猛地晃了两晃,脚下一个踉蹌,眼看就要向后栽倒。
“大哥!”
一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朱楹眼疾手快,两步並作一步,稳稳地托住了朱標的手臂。
少年的手掌虽然不大,却有著惊人的力量,像是一根铁柱,硬生生地撑住了朱標摇摇欲坠的身体。
朱標借著这股力道,勉强站稳了脚跟。
他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嚇人。
“大哥,切莫动怒,保重身子要紧。”
朱楹轻声说道,语气沉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边说著,一边轻轻拍抚著朱標的后背,帮他顺气。
朱標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原本应该被自己呵护的幼弟,此刻却反过来搀扶著自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二十二弟……让你看笑话了。”
朱標苦笑一声,声音虚弱无力。
“自家兄弟,说什么笑话不笑话。”
朱楹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他扶著朱標走到一旁的锦墩前坐下,隨后转过身,缓缓走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吕氏。
他脸上的温和在转身的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大嫂。”
朱楹居高临下地看著吕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是巴不得我也出事,才肯罢休吗?”
他的眼神如刀,仿佛能剖开吕氏那层虚偽的外壳,直视她內心深处的丑陋。
吕氏被这眼神刺得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那种疯狂的怨毒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猛地挺直腰杆,恶狠狠地盯著朱楹。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就问你,你一个在冷宫长大的野种,平日里连个武师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本事打倒那十几个壮汉?”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
“那可是十几个带著兵器的歹人!就算是宫里的侍卫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你凭什么?除了妖术,还能是什么?!”
这確实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也是朱元璋一直没有说话,暗中观察的原因。
一个九岁的孩子,若是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长年累月的打熬筋骨,绝不可能拥有那样的战力。
朱楹轻轻嘆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吕氏,而是转过身,对著那重重纱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父皇明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不卑不亢。
“儿臣自幼生长在冷宫,那是个人跡罕至的地方。除了几个老迈的太监宫女,便只有儿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