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光线有些昏暗。
只有桌上的蜡烛和角落里的炭盆,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窗外的雨声依旧连绵不绝,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滋——”
炭火偶尔爆裂一声,溅起几颗火星。
朱楹捏著银针,神情专注,手起针落。
一根根银针准確无误地刺入朱元璋的风池、天柱、大椎等穴位。
朱元璋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只觉得隨著银针的刺入,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紧接著,那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头痛和僵硬,竟然奇蹟般地开始缓解了。
“嘶……呼……”
朱元璋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安静的氛围,让他这个话癆皇帝觉得有些难受。
尤其是面对这个刚刚“相认”不久、又满身是谜的儿子,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有一肚子的感情想联络。
“那个……老二十二啊。”
朱元璋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沉默。
“嗯。”
朱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医书,眼皮子直打架。
他昨晚熬夜看话本,又喝了酒,现在正是困的时候。
“你这手艺,真是不错。”
朱元璋没话找话。
“比太医院那是强多了。以后朕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来找你。”
“嗯。”
依然是一个字的回答。
连头都没抬一下。
朱元璋有些鬱闷。
朕可是皇帝!是你爹!
平日里那些皇子大臣,谁见了朕不是毕恭毕敬,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陪聊?
你这爱答不理的態度是怎么回事?
“你就没什么想跟朕说的?”
朱元璋不甘心,扭过头,费力地看著朱楹。
“比如……想要点什么赏赐?”
“或者是想换个大点的府邸?”
“只要你开口,朕都答应你。”
朱楹翻了一页书,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睏倦的泪水。
“父皇。”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里透著一股浓浓的敷衍。
“针灸的时候要凝神静气,少说话。”
“说话会泄气,影响疗效。”
“而且您乱动的话,针容易断在肉里。”
“……”
朱元璋被这一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断在肉里?
你这是威胁朕?
但他又不敢真的乱动,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重新趴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朱元璋趴在那里,听著窗外的雨声,数著自己的心跳。
而朱楹则靠在椅子上,书盖在脸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竟然睡著了!
给皇帝治病治到一半睡著了!
朱元璋听著那均匀的呼吸声,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熬到了时辰。
朱楹像是装了闹钟一样,准时醒了过来。
他手脚麻利地起针,將银针收回包里。
“好了。”
朱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父皇,针施完了,您可以回去了。”
“回去?”
朱元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確实轻鬆了不少。
但他看著朱楹那副“送客”的表情,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就这么赶朕走?”
“这大清早的,朕连口热茶都没喝上,你就赶人?”
“连早饭都不留朕吃一口?”
朱楹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
“父皇,儿臣这只有昨天剩下的冷粥和咸菜。”
“您身子金贵,吃坏了肚子儿臣担待不起。”
“而且儿臣还要补觉,您在这儿……儿臣睡不踏实。”
“你……”
朱元璋指著朱楹,手指都在颤抖。
这要是换了別的皇子,敢这么跟他说活,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可偏偏对这个儿子,他又气又爱,还带著点亏欠,实在是下不去手。
“行!行!你小子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