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著朱標,悲凉地笑了一下。
“標儿,你不用安慰咱。咱打了一辈子仗,看人准。咱知道你心里也在害怕。”
朱元璋走到龙椅旁,颓废地靠在柱子上。
“咱现在后悔。当初让他去安南,咱以为是给了他一块封地,让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咱万万没想到,咱这是放虎归山!”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要看穿安南的重重迷雾。
“老二十二不是一只温顺的羊,他是一头凶猛、嗜血的老虎!他在应天府的时候,巧妙地藏起了自己的爪牙。到了安南,他彻底挣脱了牢笼。两日破城,一月退敌,连蓝玉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他的野心,他的手段,恐怖,已经远远超出了咱的预料和掌控。”
朱元璋转过头,死死盯著坐在龙椅上的朱標。
“標儿,你刚才说得对。老二十二,已经成了大明朝最大的潜在威胁。一头失控的猛虎,隨时可能反咬一口。”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的状態。
朱標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感觉如坐针毡。
皇权交接的意图,已经被父皇单方面地確认了。
可是,这大明的江山,现在却烫手。
朱標迷茫地看著朱元璋。
“父皇,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老二十二在安南疯狂地扩张下去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死结。
这位铁血、霸道的大明开国皇帝,面对自己一手放出去的儿子,此刻竟然毫无头绪。
......
安南王府大殿。
长兴侯耿炳文双手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站在大殿正中央。
他下巴微抬,神色间带著京城老將独有的傲气。
大殿两侧站满了安南军的將领。
所有人盯著耿炳文手里的圣旨,面色不善。
李景隆站在武將队列的最前方,急得直搓手。
他狠狠瞪了耿炳文一眼,转头看向坐在王座上的朱楹。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耿炳文展开圣旨,声音洪亮。
“先皇大行,新皇登基。念安南连年征战,將士疲敝。特命安南王朱楹即刻停止对暹罗、真腊之徵伐,班师回朝,休养生息。钦此!”
耿炳文念完圣旨,双手將圣旨往前一递。
“安南王殿下,接旨吧。”
大殿內鸦雀无声。
朱楹坐在王座上,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单手撑著下巴,目光冷淡地看著耿炳文。
李景隆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猛地跳了出来,指著耿炳文的鼻子破口大骂。
“停战?开什么玩笑!老子带著兵好不容易打到暹罗边境,眼看就要把暹罗国都给端了!这会儿说不打就不打了?老子的军功怎么办!”
李景隆这段时间在安南打游击战打得痛快,金银財宝捞了无数。
现在让他停手,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耿炳文眉头一皱,转头怒斥李景隆。
“曹国公世子!你放肆!这是新皇的圣旨!你敢抗旨不遵吗!”
李景隆被“抗旨”两个字噎了一下,脖子一梗。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前线大好局势,你个老东西懂个屁!”
“你!”耿炳文气得吹鬍子瞪眼。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王座上的朱楹,语气加重了几分。
“殿下!新皇刚刚登基,这第一道圣旨,殿下难道要抗命吗?殿下拥兵自重,迟迟不肯接旨,莫非真如朝中传言那般,有不臣之心!”
耿炳文直接扣下一顶大帽子。
他自恃是开国老將,又带著新皇的威严,觉得完全能压住这个年轻的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