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朱允炆坐回案后,脸色已经恢復平静。
可朱橞一直盯著他。
“你倒坐得住。”
朱允炆抬眼,声音很低:“十九叔认定此事与臣兄有关,臣兄多说无益。”
“又来这套。”
朱橞冷笑,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每次人证物证快到眼前,你就一句多说无益。朱允炆,你这张嘴,真该拿去给礼部当印信。”
朱允炆没有接话。
他知道现在不能接。
东华门旧令一出,局势已经变了。
若只是周守礼、赵寧、宋谦、魏泽,那还可以说是下面人借势。
可文华殿监国开府仪注,六部奏事新程,百官朝贺班次,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小小翰林门生能编出来的。
这东西一旦摆到案上,就会让所有人明白,他朱允炆不是临时被推上监国之位。
有人早就替他铺好了路。
朱允熥坐在中案后,脸色铁青。
王景弘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练子寧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滴落到纸上,晕开一团黑。
他也意识到了。
这一夜,不只是查逼宫。
是有人要把朱允炆从监国直接推成新君。
朱楹看向练子寧。
“继续写。”
练子寧一怔。
“王爷,此事……”
“此事更要写。”
朱楹声音很稳。
“今日逼宫案,不止奉天殿外跪了一群人。还有东华门旧令,文华殿开府仪注。你写清楚,明日早朝递上去。”
练子寧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
练子寧没有避开,却也没有多说。
这一眼,已经够了。
他要站朱楹这一边,至少在今日这件事上,他不可能再替朱允炆遮掩。
朱橞看得痛快,低声道:“老二十二,这人还算有点骨头。”
朱楹道:“有骨头的人不多,能用就用。”
朱橞咧嘴一笑:“这话你说得倒直。”
很快,宿卫押著邹瑾进殿。
邹瑾年纪不大,穿著翰林院小吏服色,头上的冠已经歪了,脸色白得厉害。
他一进门就跪在地上。
“陛下饶命!臣只是奉命送文卷,臣什么都不知道!”
朱橞一听就笑了。
“还没问,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套话是不是有人教?”
邹瑾额头贴地,声音发颤:“臣真不知道,臣只是听黄侍读吩咐。”
朱楹走到他面前。
“黄观怎么吩咐你的?”
邹瑾咽了咽口水:“黄侍读说,监国殿下已奉詔入文华殿理事,翰林院需先送开府仪注入宫,以备明日百官朝贺。”
朱允熥握著御笔的手猛地收紧。
朱橞当场怒了。
“谁说朱允炆入文华殿理事了?”
邹瑾嚇得一抖。
“臣……臣不知,黄侍读是这样说的。”
朱楹问:“文卷是谁写的?”
邹瑾低著头,不敢看人。
“臣只知黄侍读拿给臣,让臣送。上面有几处字跡,像是翰林院几位大人共同擬的。”
朱橞冷笑:“共同擬的?擬得真快。詔书才落地多久?他们连百官朝贺班次都写好了。”
朱楹抬手。
“文卷呈上来。”
宿卫立刻把封好的文卷送到案上。
王景弘接过,先呈给朱允熥。
朱允熥打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更难看。
他没有看完,直接递给朱楹。
朱楹接过,一页页翻。
偏殿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