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观脸色又白了几分。
朱楹这话不是嚇他。
现在黄观最怕的不是朱楹问。
是別人说。
宋谦说。
魏泽说。
杜安说。
陆振说。
等方孝孺、齐泰也被牵进来,每个人都想保命,每个人都会把责任往別人身上推。
朱楹什么都不用造。
让他们咬就够了。
过了许久,殿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又急又乱。
宿卫入內跪下。
“陛下,方府三宣不开。宿卫破门后,方孝孺在书房內,正命书童焚毁文稿。已被拿下。书房搜得未焚文稿三卷。”
朱允熥脸色一沉。
“人呢?”
“已在殿外。”
朱楹问:“可有伤?”
“方孝孺无伤,书童手臂被火燎伤,已请医士看过。”
朱楹点头。
“带进来。”
朱允炆立刻站起。
“陛下,方先生年高德重,就算问话,也该给他体面。”
朱橞冷笑:“他烧文稿的时候,给陛下体面了吗?”
朱允炆没有理朱橞,只看朱允熥。
朱允熥抿著唇。
若是从前,他会犹豫。
方孝孺的名声太重。
可今晚,他已经被名声压够了。
朱允熥冷声道:“带。”
不多时,方孝孺被带入偏殿。
他衣冠还算整齐,只是袖口有一点灰。
进殿后,他先看了一眼朱允炆,再看朱允熥。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朱楹身上。
“臣方孝孺,见过陛下。”
他只向朱允熥行礼。
对朱楹和朱橞,没有半点示弱。
朱橞冷笑。
“方先生好大的架子。陛下三宣不来,破门才肯进宫?”
方孝孺抬头。
“臣身体不適,未能及时接旨,非有抗旨之心。”
朱橞刚要骂,朱楹先开口。
“身体不適,还能焚稿?”
方孝孺脸色不变。
“臣旧稿杂乱,恐被小人断章取义,故命人清理。”
朱橞直接笑了。
“清理?用火清理?方先生的学问真讲究。”
方孝孺看向朱橞。
“秦王殿下以武压士,臣无话可说。”
朱橞眼神一冷。
“你再说一遍。”
偏殿里的宿卫都紧张起来。
朱允炆立刻道:“十九叔,方先生只是直言。”
朱楹冷声道:“监国殿下,你刚写过,方孝孺受问,监国不得私护。”
朱允炆脸色一僵。
方孝孺看向朱允炆。
这一眼,让朱允炆心里沉了沉。
方孝孺还不知道他写了多少手令。
朱楹没有解释,只把几道手令一张张摆到案上。
“方孝孺,你先看。”
王景弘把手令送到方孝孺面前。
方孝孺低头看第一张。
凡借监国名义私递文书、聚眾喧譁、请开文华殿、请调宫门宿卫者,皆非监国本意。
他的脸色变了。
再看第二张。
朝廷从未设监国府。凡以监国府名义传令者,一律拿问。
凡请调兵听监国府节制者,按谋乱查。
方孝孺的手指微微一僵。
看到最后一张,他终於抬头看向朱允炆。
方孝孺、齐泰、黄观等人若因文华殿开府、宫门换防一案受问,监国不得私护。
凡士子、门生聚眾阻拦者,皆非监国本意。
方孝孺声音发沉。
“监国殿下,这些都是你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