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散,情就在。
情在,故乡就永远在身后。
那个红布包里的麦粒,將会在新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在新的季节里抽穗扬花,在新的收穫中结出新的籽粒。
那些籽粒还会被留下来,还会被种下去,还会在无数个春天里,以不同的形態出现在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上,长成新的庄稼,养活新的人,续写新的故事。
离別的日子定在七月十八號。
消息是前一天晚上传出去的,没有人通知,没有人组织,没有任何官方的安排。
办公厅只是在內部系统发了一个简短的告知:林惟民同志將於明天上午九时离开汉东。
短短一行字,不到二十个,却在那个夜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飞遍了隨州的山山水水,飞遍了清江两岸的村庄和城镇。
无数人在那个夜晚辗转难眠,无数人在那个夜晚翻箱倒柜找出了这些年攒下的东西,无数人在那个夜晚默默地做著同一个决定——明天要去送送他,一定要去送送他。
早上七点刚过,省委大院门口就有人来了。
最先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黑色发卡別在脑后。
她的手里拎著一个红色的塑胶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装的是什么。
门卫老李认出了她,是张老太太的儿媳妇。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说不完的话,但谁都没有开口。
老太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又倔强地直起来的树。
紧接著,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穿著工装的工人,有戴著安全帽的建设者,有西装革履的企业家,有背著书包的学生。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了半个小时电动车,有的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有的天没亮就从隨州出发,有的连夜从汉江坐火车赶过来。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通知,没有任何官方渠道的召集,他们自己来了,带著他们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带著他们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带著他们这些年对一个人的感激和不舍。
省委大院门口的空地上很快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安安静静的,没有喧譁,没有吵闹,只有偶尔几声孩子的啼哭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