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看到了文化长廊火了,看到了清江清了,看到了城际铁路通了,看到了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她走的时候,是笑著走的。
八点半,省委大院的门开了。
林惟民从里面走出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一个旧帆布包,包不大,鼓鼓囊囊的装著他这些年在办公室攒下的那些东西。
他的身后跟著沙瑞金和李达康,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两个护法,又像是两个送行的兄弟。
三个人走出大门的时候,人群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压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的,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告诉每一个人,不要吵,不要闹,让林书记安安静静地走。
林惟民站在台阶上,目光从人群中缓缓地扫过去。
他看到了老马,看到了陈设计师,看到了陈小桐,看到了老陈,看到了李院长,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和无数双发红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朝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弯得很深,弯了很久,弯到能看见他被风吹乱的头髮。
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克制的、拼命忍又忍不住的啜泣,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疼,带著不舍,带著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感激。
老马最先忍不住了。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林惟民面前,把手里的相框递过去。
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像兔子,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林书记,这是我家农家乐开业的照片。
您看看,我站在门口,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以前我在温州打工,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孩子都快不认识我了。
现在好了,一家人天天在一块,一年挣十几万,日子红红火火,有奔头了。
这个相框您带上,想我们了就看看。”
林惟民接过相框,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笑得眯起眼睛的脸。
照片里的老马穿著一件新衬衫,站在新盖的两层小楼前面,身后掛著一串红辣椒,红得发亮,像是把日子过成了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老马肩膀上拍了拍,那一下拍得很轻,但老马的肩膀往下沉了沉,像是接住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陈设计师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林惟民。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卷,但打开来,上面的线条还是清晰的。
那是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的手绘草图,是他当年画的第一版,后来改了很多次,但第一版他一直留著。
纸的最上方,“华夏正音”四个字还在,墨跡已经干了,但笔锋还在,撇捺之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书记,这个送给您。
没有您,这张图永远只是一张图。
是您让它从纸上站了起来,从地上长了出来,从梦里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