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泽林正在办公室里梳理万山县毒品相关线索,门被轻轻敲了敲。
抬头一看,祁同伟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他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潘泽林的办公桌上,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倔强。
“潘队,还请通融一下 帮我签个字。”
潘泽林低头看去,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写著三个字——调职申请。
而祁同伟想要调去的目的地赫然是京城。
潘泽林暗自嘆息一声,手尖捏著那份调离申请的边角,却没有签下自己名字,只是將薄薄的申请书放在了办公桌上。
“同伟,你来缉毒队多久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对面站得笔直的身影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祁同伟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目光落在那份申请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来缉毒队半年了。”
他疑惑的看著潘泽林,实在猜不透这位顶头上司兼老同学此刻的用意。
“已经半年了啊。”潘泽林重复了一句,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在细数这半年来的点滴,“原来我们共事,已经半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潘泽林脸上的悵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祁同伟,“同伟,现在我以同事、以老同学的身份,跟你敞开心扉谈一谈,你愿意听吗?”
祁同伟心里一震。
在缉毒队这半年,他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到能独当一面的缉毒干警,潘泽林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就拿这一次的身中三枪,他就自认为,要不是有潘泽林当初半个月的特训,自己这一次凶多吉少,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他早已被这位老同学的能力和手腕深深折服,此刻见潘泽林如此郑重,当即挺直脊背,语气诚恳:“老同学,你请说,我洗耳恭听。”
见祁同伟这副端正的模样,潘泽林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敲打祁同伟的心弦:
“同伟,说实话,你现在提交调动申请想去京城,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你这样做,在外人看来,就是拿著这次缉毒大案的功劳当筹码,要挟领导给你挪位置,这名声传出去,对你以后的仕途百害而无一利。更重要的是,他们会说你心浮气躁,不堪大用,给你贴上『不成熟,需要继续歷练』的標籤,这个藉口,足够压你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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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熟?歷练?”祁同伟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著压抑不住的癲狂与不甘,额角的青筋都隱隱跳动,
“老同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知道吗?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我不借著这次立功的东风申请调职,我一辈子都別想踏进京城一步!哪怕这次希望渺茫,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一次!”
祁同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当年在学校里,他是风云人物,论头脑论才干,都是拔尖的存在。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参加工作还不到两年,就接连两次申请调职,会在领导心里落下多么糟糕的印象?可他没得选。
为了陈阳,为了那个能让他离京城更近一点的机会,別说落下坏印象,就算是赌上自己的前程,他也心甘情愿。
潘泽林看著他这副近乎偏执的模样,重重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根本就不现实!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你的功劳有我多吗?你立了个人一等功,我也立过!我这柜子里,个人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的勋章,再加上集体功的奖章,加起来不下十枚,我在缉毒队摸爬滚打快两年了,拿了那么多勋章都不敢说有把握调去京城,你凭什么?就凭这一枚一等功?你这不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你这是拿自己的功勋当儿戏!”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丝痛心:“同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次的调职申请,如果去向是市局、是省厅、哪怕是去其他部门,成功率都非常不小。可你偏偏要往京城挤,你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潘泽林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祁同伟耳膜嗡嗡作响:“你这份调职申请一交上去,不出三天,就得成为整个汉东警界的笑话!比你功劳大的人,在京城一抓一大把,那些人哪个不是在岗位上熬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资歷?你以为你的功劳独一无二?我告诉你,別说是京城,就是在咱们汉东,比你功劳大、资歷深的人都比比皆是!你在汉东,靠著这枚一等功,或许能算条龙,可到了京城,你连根草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条任人碾踩的毛毛虫!”
说到这里,潘泽林停了下来,看著祁同伟依旧倔强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太了解祁同伟了,也太清楚祁同伟执意要去京城的执念,无非是为了白月光陈阳。
在他看来,祁同伟这哪里是追求爱情,分明是被所谓的白月光冲昏了头脑,活脱脱一个死舔狗,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
见祁同伟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沉默了半晌,潘泽林终究还是於心不忍,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著几分直白的提醒:“同伟,我知道梁璐一直都在打压你,想方设法逼你屈服。但你知道吗?这次你立了大功,落实你副科待遇的文件,上周就已经提交上去了。梁璐就算再手眼通天,哪怕他爸是政法委书记梁群锋,也不可能在你立下一等功的关头拦下你的副科。只要你撤回这份调职申请,安安稳稳在缉毒队待著,不出一个月,副科的任命就会下来。到时候,我离开现在的岗位,你就算不能接我的位置,也能接罗峰教导员的位置。”
他顿了顿,看著祁同伟微微颤动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可只要你这个申请交上去,他们就刚好找到了打压你的理由。梁璐那群人,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说你心性不稳、急功近利,以『还不成熟,需要继续歷练』为由,把你的副科提拔彻底驳回。到时候,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