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区,
寒风吹过丰业镇宋家村的青石板路,捲起几片枯叶,却吹不散宋家祠堂內凝重得近乎凝固的空气。
此刻,祠堂內的八仙桌旁围坐著五人。
上首端坐的是年近七旬的宋任明,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已近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那是岁月与官场沉浮留下的痕跡。
他曾官至震州副市长,是宋家近几十年来最风光的人物,即便退休多年,身上依然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左手边坐著的是宋任辉,四十余岁的年纪,正值壮年,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带著几分精明干练。
作为庆丰区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他是宋家下一代的核心人物。
祠堂內的其余几人,也皆是宋家在官场领导岗位上的核心人物。
焦点人物宋强东站在八仙桌前,身姿挺拔,眼底燃烧著难以抑制的兴奋,那兴奋如同燎原之火,几乎要衝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宋任明,声音带著一丝期盼:“任明叔,潘市长选择了我做他的秘书,不知你们怎么看?”
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了祠堂內的沉寂。
几位长辈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几分担忧。
宋任明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了宋任辉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任辉,你怎么看这件事?”
宋任辉似乎早就在等著这个问题,他脸上的兴奋毫不掩饰:“要是其他年纪大的空降市长,我都觉得没有必要去蹚这浑水,那些人来混资歷等著退休,我们凑上去,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但是,这个潘泽林才三十几岁吧?能坐到市长这个位置,履歷可以说是光鲜到可怕,未来最少是一个部级干部,甚至可以说前途不可限量。更重要的是,他和强东是同校校友,这份渊源是別人没有的。我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让强东去做潘市长的秘书!”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著强烈的偏向性。
宋任明的面色却依旧凝重,甚至比刚才更甚。
他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祠堂內格外刺耳。“我研究过潘泽林这个年轻人的履歷,可以说是可怕,汉东大学毕业,基层歷练,一路高歌猛进,前途无量,这是必然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但是,我却不敢赌上我们宋家啊!”
宋任辉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抬眼看向宋任明,眉头微蹙,试探著问道:“任明哥,你是怕潘泽林和那些人狼狈为奸?”
宋任明自然知道宋任辉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震州市赫赫有名的震天集团,以及其背后一手遮天的董事长秦天。
这些年,震天集团在震州强取豪夺、杀人放火、偷税漏税、官商勾结、涉黑涉恶涉毒,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宋家在庆丰区根基深厚,虽未与秦天一伙人交恶,但也默契地井水不犯河水。
听到宋任辉的问话,宋任明摇了摇头,眼中带著一抹深深的不確定:“我怕的不是他和那些人勾结,而是怕他本就是衝著那些人来的。”
“本就衝著那些人来?何以见得?”宋任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
其他几个职位稍低的宋家族人也纷纷抬头,看向宋任明,等待著他的解释。
宋任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篤定,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潘泽林和其他所有空降的官员都不一样。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参加工作时,根本不是走的文官路线,而是一名缉毒警,而且是最前线的那种。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参加过岩台那次震惊全国的燕子沟扫毒行动。”
“岩台燕子沟扫毒行动?”宋任辉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燕子沟扫毒行动他自然记得,整个行动击毙数十犯罪分子,最后这个团伙剩下的人也全都吃了花生米,整个团伙五十多人全部领了盒饭。他没有想到,潘泽林竟然参与过那次的行动。
“没错。当时他是万山县的缉毒队大队长。”宋任明点了点头,语气凝重,“那次行动之后,潘泽林才转岗进入政界,短短十年就爬到了市长的位置。这样一个手上沾满犯罪分子鲜血、拥有铁血手段的人,省委却把他调到震州这个泥潭里来,你们觉得是为了什么?”
没等宋任辉回答,宋任明便继续说道:“我怀疑,潘泽林就是衝著那些人来的,他有可能是带著特殊使命下来的。”
祠堂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任辉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扫了一眼其他几个族人,最后落在宋任明身上:“风险越大,收穫越高。任明哥,要是被你猜中了,如果潘泽林真是带著特殊使命下来,那我们就更要做出正確的选择了。”
“那伙人作恶多端,积累了第一桶金后,居然还不知道洗白,未来必然会被清算,被连根拔起。”
顿了顿,宋任辉继续道:“我们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站队,不仅能搭上潘泽林这趟顺风车,让宋家更上一层楼。还能让上面某些人看到我们宋家的zz觉悟、看到我们宋家与违法犯罪分子斗爭的决心。”
宋任明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目光转向宋强东,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潘泽林知道了宋强东的背景,却依然选择他做秘书,这就说明,潘泽林是看上了我们宋家作为庆丰区地头蛇的优势啊。强东做他的秘书,就必然要纳投名状,要彻底站在他那边,要帮助他搜集秦天的犯罪证据。”
“可秦天是什么人?心狠手辣,睚眥必报。要是我们真的这么做了,他们要是发疯,我们宋家在震州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根基,必然会遭到疯狂报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