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楼。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红木地板泛著沉鬱的光泽,与墙上悬掛的“求真务实”匾额相映,透出一种肃穆到近乎压抑的氛围。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却驱不散办公室里瀰漫的凝重。
省委书记黄鸿达握著红色保密电话的手指微微泛白,他正在向中枢***王主任匯报工作。
“王主任,对于震天集团这个黑恶势力,我们省委一部分常委是知道的,”黄鸿达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但尾音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背脊挺得更直,仿佛这样就能多一分底气,“我和赵立春同志也一直都在想办法解决这个盘踞在震州的毒瘤。近两年,我们暗地里收集了不少线索,只是……”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试图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具说服力。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收紧。
紧接著,王主任带著明显质问的声音穿透听筒,力道十足:“既然你们一直都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市政府狙击一市主官这样恶劣的事件?”
那语气里的不满与问责,如同重锤敲在黄鸿达的心上,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光天化日之下,一市之长在市政府大院遭遇狙击,这不仅是对地方治理的公然挑衅,更是给汉东省委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也难怪上面领导会如此震怒。
黄鸿达下意识地抬起手背,用衣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浸湿了衬衫的领口,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知道,要是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自己的前途也要完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也只能甩锅了,虽然不能完全甩出去,但是,能甩出去一部分是一部分,只要能减轻自己的责任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王主任,您有所不知,震州是柳青云同志工作过的地方。他在任期间,一直对震天集团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调任政法委之后,甚至刻意压下了不少举报线索,任由其坐大。等我们后来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深入调查时,才发现这颗毒瘤已经长得根深蒂固。”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震天集团通过这些年的运作,已经与震州的经济深度绑定,旗下关联企业上百家,牵扯就业人口数十万。轻易动它,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震州经济震盪,甚至影响社会稳定。”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与赵立春同志、孔旗山同志反覆商议了多次,最终决定把潘泽林同志调去震州,我们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潘泽林同志是领导们重点关注的人,也是上了中枢重点培养名单的,”王主任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批评的意味更浓了,“既然震州那么危险,你们为什么还要把他派去震州?要是潘泽林同志出了意外,你们承担得起责任吗?”
“什么?”黄鸿达闻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电话险些滑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愕与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潘泽林居然已经进入了中枢领导的视野,还上了重点名单。
此前,他只是觉得潘泽林能力出眾,是汉大的后起之秀,却从未想过对方的分量已经如此之重。
不仅是汉大的人在重点培养,甚至就连有数的那几位也关注到了潘泽林,对方更是上了重点培养名单。
中枢重点培养名单黄鸿达非常清楚,上了这个名单的人,未来最少也是正部级。
这一下,他感到后背的冷汗更多了,顺著脊椎往下淌,让他浑身发冷。
他急忙稳住心神,硬著头皮解释道:“王主任,您听我细说。我们之所以选中潘泽林同志,实在是因为他是最合適的人选。扫除震天集团,必然会对震州经济造成不小的衝击,而潘泽林同志是汉东有名的经济专家。更重要的是,他作风硬朗,是出了名的能啃硬骨头。”
他语速加快,试图將潘泽林的优势一一呈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潘泽林同志还有过缉毒警察的经歷,他在缉毒一线立过一等功,胆识和魄力都远超常人。我们正是看中了他这几点——既有经济治理的智慧,又有与犯罪分子周璇的能力,才决定让他去啃震州这块硬骨头。”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稍微坚定了一些:“这一次事件的发生,虽然惊险,但也从侧面说明,潘泽林同志到任后,確实触动了震天集团的核心利益,才让他们狗急跳墙,鋌而走险。这恰恰证明,潘泽林同志的能力是经得起考验的。”
然而,黄鸿达的这番解释,並没有平息王主任的不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王主任的声音带著警告的意味:“市长在市政府遭到狙击,这件事在全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领导们非常生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还有,领导让我转告你,潘泽林同志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如果你们汉东省委连一个优秀干部都保护不好,那我们就给他换个安全的省份开展工作。”
“王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强对潘泽林同志的安保措施,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黄鸿达急忙表態,语气恳切。
但对方並没有再给他多说的机会,只留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吧”,便传来“咔噠”一声,电话被掛断了。
忙音在听筒里持续响起,黄鸿达握著电话,愣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放下。
他靠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断渗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中枢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而他的解释也算是勉强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