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浓烟、黑暗的海面交替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战机终於勉强恢復了部分控制,挣扎著衝出了爆炸波及的边缘空域。
言斐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两侧。
顾见川的战机同样摇摇晃晃,但还能飞行。
庞正的飞机......机尾拖著不正常的黑烟。
“庞队!报告情况!”
言斐急呼。
“......死不了。”
庞正的声音传来,带著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引擎......咳咳......有点问题。目標......彻底完蛋了吧?”
言斐回头望去。
原本基地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任何建筑的轮廓。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翻腾著烈焰和浓烟的深坑。
火光映红了低垂的云层和波涛汹涌的海面,如同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確认摧毁。”
言斐的声音有些沙哑,“彻底摧毁。”
“好,返航。”
庞正的声音透著深深的疲惫。
“全体......返航。”
眾人不再停留,以最大速度脱离,爬升。
飞行员们最后一次回头望去,只见下方烈焰熊熊,倖存的人影在火光中徒劳地奔跑、试图救火。
但在这种规模的爆炸与燃烧面前,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渺小和绝望。
地面。
奥托背靠著一截被炸塌半边的水泥掩体,瘫软地滑坐在地上。
他脸上覆盖著厚厚的菸灰和乾涸的血跡,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烈焰地狱。
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头髮被烧焦了一撮,身上的军服破烂不堪,多处被灼伤。
他身边,稀稀落落还有几个倖存的士兵,同样衣衫襤褸,满身伤痕。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建筑坍塌的闷响。
奥托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乾涩的低语:
“完了......全完了......”
弹药库完了。
淡水处理厂完了。
所有囤积的物资、装备,以及......无数同僚的生命,全都完了。
没有回应。
倖存的士兵们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们眼前的一切,在联邦战机的最后一次精准打击下,化为照亮夜空的、盛大而残酷的葬礼火焰。
返航的路途並不顺利。
身后虽无敌机追击,但眾飞机早已伤痕累累。
尤其是执行轰炸任务的“烈风”式轰炸机。
在第二轮近乎自杀式的极限俯衝中。
为了將炸弹精准送入异常坚固的地下掩体要害,几乎每一架战机都將高度压到超越安全的极限。
这种將战机性能压榨到极致的操作,对机体结构造成了严重的隱性损伤。
蒙皮撕裂、铆钉鬆动、框架应力变形、液压管路渗漏......
而飞行员们几乎也都带伤。
承受的极限过载远超正常训练范畴。
巨大的压力將血液从头部挤压向下肢,不少人甚至出现短暂的“黑视”。
直到飞出老远,还有不少人感觉四肢发麻,视野边缘残留著黑点,呼吸带著铁锈般的血腥气。
“宿主要使用治疗药剂吗?”
001关切道。
“不用,”
言斐抬手,用手背隨意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这点伤,浪费。”
他將通讯频道切换到与顾见川的加密线路:
“你怎么样?”
“还好,不过飞机很晃,可能机翼或者尾翼受损了。”
“能坚持飞回“海神”號吗?”
言斐追问。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顾见川冷静的判断:
“......恐怕不行。引擎功率在持续下降,液压警报没停过。我可能得去马哈区附近找地方迫降。”
“马哈?”
言斐的眉头蹙紧。
“那里是文南的势力范围,几乎等於在凯撒帝国的眼皮底下。太危险。”
“我知道,”
“我会儘量避开主要城镇和军事设施,在野外跳伞。总比在海上飘著强。”
海上跳伞,夜间低温、能见度几乎为零,即便发出求救信號,搜救队也难以迅速定位。
降落在陆地附近,至少生存机率大得多。
言斐没有再多劝,他知道这是当前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注意安全,”
他沉声道,“找个隱蔽的地方等著。我会去找你。”
“好。”
顾见川说完,隨即切换频道,向队长庞正匯报了情况和迫降计划。
“收到。批准脱离编队,优先保全自身。我们会儘快组织搜救。保持隱蔽,等待联络。”
“明白。”
刘中校一直佇立在飞行甲板边缘,海风鼓动著他的衣襟。
当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夜色传来时,他立刻抬头望去。
夜空中,战机的轮廓逐一显现,数量比他预想中损失的要少一些,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
很快第一架飞机降落了。
紧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地勤人员挥舞著信號棒,引导著这些伤痕累累的战机归巢。
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提著沉重的急救箱,快速冲向每一架停稳的战机。
庞正推开领航机的舱盖。
“庞上尉!是否有受伤?”
一名军医上前询问。
“我没事,”
庞正摆摆手,目光扫向后续降落的飞机。
“去看看后面的兄弟们。”
“是!”
言斐推开自己战机的座舱盖,利落地跳下。
他耳后的伤口已经凝结,但血跡仍很明显。
一名医护兵看到,拿著绷带和消毒水就要过来。
“小伤,不急。”
言斐挡开他的手。
“先去处理重伤员。”
说完,他大步走向不远处方季青的战机。
这傢伙在返航频道里就没消停过,一直哀嚎著腹部中弹了。
“言斐!我差点就光荣了,你知不知道!”
看到言斐过来,方季青哀嚎了一嗓子,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