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怕它炸膛。开枪的时候我都不確定是子弹先出去还是枪管先飞出去。”
安吉拉也有些无奈。
“再让我遇到他,脑袋给他拧下来。”
费恩放下手里的枪,握了握拳头阴冷道。
“將就用吧,总比没有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在里面的对讲机是完好的。
言斐站起身。
“这里离维拉港不到两百公里,到时候武器从叛军手里抢就是了。”
“只能这样了。”
五人收好枪,骑车快速朝著维拉港方向而去。
......
地下掩体里。
为了不被发现,发电机早就停了,照明全靠几盏应急灯。
昏黄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灭不定。
哈里森·克雷格靠在墙角。
西装外套早被他脱下来扔在一边,领带鬆开了一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他今年四十七岁,在外交部干了快二十年,经歷过贝鲁特、经歷过萨拉內战,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他此刻的困境远比之前的复杂。
头顶传来的脚步声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响起一次。
叛军还没有找到掩体的確切位置。
但要是一直躲在这里,早晚会被发现。
以当地组织的残暴程度,肯定会把他们当场处以绞刑,用来庆祝他们反抗政府的又一次胜利。
每一次脚步声靠近,掩体里的空气就会凝固一次。
“他们还在上面。”
说话的是陆战队中士顾见川,三十出头,宽肩厚背,剑眉星目,剃著標准的板寸头。
他蹲在掩体唯一的入口,一扇被钢板加固过的铁门旁边,耳朵贴著门缝。
听了几秒后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乐观。
另外两个陆战队员,下士罗德里格斯和一等兵卡希尔,手里攥著m4卡宾枪,站在他身后。
哈里森深吸了一口气,等头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开始摆弄那台应急电台。
“信號还是没有。”
他嘆了口气。
每隔半小时哈里森就要尝试一次对外联络。
但回应他的只有刺啦刺啦的杂音,像一万只虫子同时摩擦翅膀。
“叛军肯定架了干扰器。”
“他们知道使馆区有人在躲,不会让我们轻易跟外面联繫。”
罗德里格斯说,
“只能等了,等华盛顿那边派出救援。”顾见川说。
等。
谁都知道除了等,没有別的选择。
但“等”这个字写出来只有九画,真正熬起来,每一秒都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物资在减少。
水只剩最后三瓶,食物还能撑大概一天半。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不確定。
不知道救援会不会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更不知道来之前他们能不能撑住。
哈里森靠在墙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各种画面。
他在国务院签下的那份调令,他在飞机上喝的那杯威士忌,他离开华盛顿时对妻子说的那句“別担心,就是一次常规外派”。
常规外派。
他脸皮抽动起来,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荒谬。
“哈里森先生。”
顾见川开口了。
哈里森睁开眼,看向他。
“你之前说,你妻子在维吉尼亚教书?”
哈里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二十三年了。教小学三年级。”
“教什么?”
“阅读。她说三年级是阅读的分水岭,前三年学怎么读,后三年通过阅读学別的。”
哈里森说到家人,语气不自觉地鬆了半分。
“她还说我这种人的阅读水平大概也就停留在三年级。”
顾见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同意吗?”
“我不同意也没用,她说的是事实。”
罗德里格斯在旁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又立刻收住了。
卡希尔低著头,但肩膀也在微微抖动。
掩体里的空气忽然没有那么沉闷了。
“你呢?”
哈里森问顾见川。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问完之后他意识到这问题有点冒昧。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打听一个特战队员的家庭情况,既不合时宜也不够专业。
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顾见川没有迴避。
“母亲还在,住在德州。父亲以前也是陆军的,我十二岁那年没了。”
“怎么没的?”
“中东。”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
哈里森没有追问,罗德里格斯和卡希尔也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顾见川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所以我知道,救援一定会来。”
他没有说“因为我相信组织”或者“因为上级不会放弃我们”这种场面话。
他说的是......
“因为我见过他们拼尽全力把人带回去的样子。”
哈里森看著他,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酸。
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撞了一下胸腔里最柔软的那个位置。
头顶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比之前更近,更密集。
顾见川抬起手,所有人瞬间安静。
脚步声在正上方停住了。
有人在说话,声音隔著混凝土和钢筋传下来,听不清具体內容,但语气很暴躁,像是在跟什么人爭吵。
紧接著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肌肉都绷紧了。
顾见川缓缓站起身,无声地移动到铁门侧方。
脚步声开始移动,慢慢远去了。
又过了一分钟,彻底安静下来。
顾见川微微侧头,耳朵几乎贴著铁门,保持这个姿势十几秒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退回来。
“走了。”
他说。
哈里森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压低声音开口。
“你觉得救援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二十四小时內。前提是他们能找到潜入路线,而且没有被叛军缠住。”
“如果找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