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酷刑,他绝对扛不住的。
言斐看著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行”。
只是沉默地看著年轻叛军。
看著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硬气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漏。
精神防线从裂缝变成缺口,从缺口变成溃堤......
就在那个光点即將彻底熄灭的最后一秒,言斐终於开口了。
“带路。”
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不重,甚至算不上命令。
但对年轻叛军来说,这两个字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天籟。
比任何一首他听过的歌都好听,比任何一句他听过的情话都动人。
他涣散的瞳孔猛地重新聚焦,像被人用电击器从心臟上击了一下,整个人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重重地鬆了口气,那口气长到像是把这辈子的二氧化碳都吐了出去。
肩膀从紧绷变成鬆弛,又从鬆弛变成了一种近乎諂媚的勤快。
被鬆开后,他弯著腰,伸出一只手朝前面比划了一下。
那姿势、那表情、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卑微劲儿,活脱脱就是一个最称职的狗腿子。
就差嘴里喊一声“太君,这边请”了。
前后的態度转变之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无语且好笑。
刚才还硬得跟石头似的,现在却像一条被驯服的狗,摇著看不见的尾巴,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带路。
表情里的那份热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护送亲爹。
穿过那片稀疏的树林,眾人沿著一条连草都不怎么长的运木道往北走。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枝不时刮到车窗,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山脊。
年轻叛军指著山脊下一片被荒草掩埋的豁口。
“从这里过去,绕过那个山包,就出城了。”
言斐看了一眼安吉拉。
安吉拉蹲下来,用gps核对了一下坐標,抬头朝他点了点头。
位置对得上,方向对得上,距离也对得上。叛军没有撒谎。
车子沿著那道豁口穿过了山脊。
道路路况极差,车的底盘在石头上颳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让人担心它会散架。
但好在最后都坚持了下来。
质量十分感人。
过了山脊,顾见川把车停下来。
年轻叛军被拉了出来。
看到言斐的那一刻,他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认命了。
“我把你们带了出来,希望你们可以遵守约定。”
“当然。”
言斐没有犹豫。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了他一个痛苦。
血涌出来的那一刻,年轻叛军的身体猛地绷紧,紧握的拳头张开。
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鬆弛,又从鬆弛变成了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只是肌肉的自动回缩。
死亡到来的那一瞬间,他是轻鬆的。
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他终於不用再害怕了。
不用再害怕那把刀,不用再害怕那双手,不用再害怕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的注视。
言斐拔出刀,在年轻叛军的衣服上擦乾净,收回刀鞘。
认真地感慨了一句:“我还真是善良。”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接话。
克罗斯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言斐要是善良,他们这车人都可以直接入围感动世界十大好人了。
其他人心里吐槽的也都差不多。
在见识到言斐的手段后,大家虽不至於害怕他,但善良,那就算了吧。
他从上到下,也就脸长得善良了些。
言斐环顾四周,发现说完半天没人理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
他说的不对吗?
面对这样草菅人命的渣渣,他都愿意遵守承诺给对方一个痛快,还不够善良吗?
眼看对方身上不爽的气息越来越重,安吉拉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表情从一个微妙的“你在说什么鬼”瞬间切换成灿烂的笑容,切换速度快到跟川剧变脸一样。
“是啊,没错啊,对吧?你们说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朝周围的人使眼色,那个眼色的意思是。
笑,快笑,不然下一个被切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对对对。”
其他人会意,连忙跟著点头。
一圈人都表了態,就剩顾见川了。
言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不催,就那么默默盯著顾见川,眼神里带著一种“轮到你了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样”的期待。
顾见川靠在车引擎盖上,迎著言斐的目光,笑了一下。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空气又安静了。
但这次安静的性质完全不同。
刚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是肉麻的。
“嘖......”
安吉拉率先打破沉默。
她夸张地拍了拍手臂上根本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这土味情话,真是受不了。顾中士,你可是陆战队的,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觉得有损军威吗?”
“不觉得。”
卢卡斯在旁边憋笑憋到伤口疼。
克罗斯转过身去假装检查弹药,肩膀在抖。
费恩蹲下来重新系了一次鞋带。
罗德里格斯和卡希尔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確认了一件事。
队长没救了。
彻底没救了。
以前那个冷静、克制、说话不超过五个字的顾见川,现在能当著八个队友的面说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这种话。
爱情的腐蚀力比rpg还强。
倒是哈里森笑眯眯看著两人。
夏天到了,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言斐嘴角的弧度终於藏不住了。
他看起来挺受用的样子,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这个答案勉强及格”。
没有再追究其他人的反应,转过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转身的动作里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轻快,像是一只终於挠到了痒处的猫。
顾见川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安吉拉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顾见川,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们俩的相处方式,我真是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