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不一样了。
一整个猪都是他们的,估计天天吃吃到年后几人都吃不完。
顾闻柳一边灌还一边念叨。
“我最爱吃腊肠了,等风乾了切成片蒸著吃,我一个人就能吃一碟。”
顾母听完笑了笑,也没说她,只把她手边那根扎歪了的肠子拿过去重新扎了一遍。
没过多久,盆子空了,院子里也掛满了腊肠。
一串串红润饱满的腊肠在竹竿上排得整整齐齐。
被冬日的阳光一照,泛著油润的光泽,风一吹,轻轻晃动,像掛了一院子的小灯笼。
看著就有过年的喜庆感。
黑风仰著头盯了一会,思索著这里面有多少是自己的口粮。
接下来几天正好都是大好的晴天,日头足,风也乾爽。
腊肠掛上去没几天便收了水汽,表面微微皱起,顏色也由鲜润转为深红,油光凝在肠衣上,闻著就有一股咸香。
顾闻柳每天都要去竹竿下转一圈,捏一捏、看一看,流著口水盘算啥时候可以吃到嘴里。
那馋猫样看得三人都很是好笑。
等到腊肠彻底晒乾的那天,顾母剪了三节下来。
腊肠本身就调味好了,也不需要特殊处理,直接上锅蒸就十分好吃。
蒸好的腊肠切面红白相间,油润透亮,配白米饭最是下饭。
一端上桌便成了全桌人的第一目標。
晚饭大家吃得很尽兴,饭菜热腾腾的,吃完也不急著收碗,一家人在桌边坐著聊了一会儿,才各自起身去忙別的。
言斐从灶房出来,刚走到院子里,便觉脸颊一凉。
抬头望去,大朵大朵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无声落下来。
起初稀稀落落,很快便密了起来,在昏暗的天光里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白网。
雪落在他的肩上、发顶,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顾见川走过去站到他身旁,和他並肩一起望著那片慢慢变白的天空。
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两个人的肩膀都白了一层。
看著这一幕言斐有感而发。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顾见川不懂诗,心里头转了几转,总觉得这句诗的意境让人觉得有些像离別,便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说错了。”
“哪错了?”
“我们不止今天共白头。以后每年冬天都会共白头。”
言斐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没有接话,只把视线转回院中纷纷扬扬的雪上。
黑风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院子里两个肩头落满雪的人,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反正它不淋雪,屋里暖和,哪也不去。
雪越下越大,把院里的石桌、柴垛,都给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言斐又站了一会儿,薄雪在两个人的肩头连成一片,也分不清谁的更白一些。
冬天来了,春天也不再远。
雪还会再落几场,灶膛里的火还会再烧好久,檐下的腊肠会慢慢吃完,新的种子也会在开春时埋进土里。
日子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著,有忙有閒,有冷有暖,有两个人並肩站在院子里看雪,也有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的热气。
属於他们的生活,不紧不慢,踏踏实实,还在继续往前走。
(小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