寮城大捷后的郊野，褪去了战火的硝烟，却依旧满是荒寂与疮痍。

田垄间的青苗刚冒出头，被战火焚毁的村落还留著断壁残垣，风一吹，捲起细碎的尘土与枯草，裹挟著几分萧瑟，却又藏著一丝劫后余生的生机。

一辆简陋的牛车缓缓行在乡间土路上，车轮碾过坑洼的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牛车之上，沈清辞安坐其中，一身素色长衫洗得有些泛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文人的温润，又藏著几分谋士的沉稳与果决。

他没有乘马，也没有摆任何仪仗，就这般朴素地坐在牛车的木板上，身前是此次劝降归来的几位马匪寨主，身后则跟著浩浩荡荡的人群。

人群中大多是衣衫襤褸的老弱妇孺，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步履蹣跚，怀中抱著嗷嗷待哺婴孩的妇人满脸疲惫，还有些腿脚不便的伤残汉子，相互搀扶著慢慢前行。

这些人都是寨子中的百姓。

人群不算整齐，却没有丝毫慌乱，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往日的惶恐与桀驁，多了些许对未来的期盼，缓缓朝著不远处的军营方向走去。

寨主们都说了，这次他们下山就能恢復良民身份，领一些地和良种，还能干活换粮食，以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此次沈清辞与周霸一同前往各山寨劝降，竟比预想中顺利百倍，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说动了盘踞在周边山林里的几股山匪。

这几个寨子的寨主带著全部家眷与部眾前来投诚，这等成效，连沈清辞自己都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周霸本是周边最大山寨的寨主，手下弟兄最多，势力最强，投诚后公主念其並非大奸大恶，只是乱世求生，並未赶尽杀绝，反而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周霸感念公主仁德，真心归降，此番跟著沈清辞一同前往其余山寨，便是最好的活招牌。

沈清辞深知这些落草为寇的人，大多不是天生歹人，不过是灾荒连年、战火纷飞，田地荒芜，颗粒无收，家中无粮可吃，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上山为匪，靠劫掠勉强活命。

他们所求的，从不是什么称王称霸，不过是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之地，一家老小的平安罢了。

抵达山寨之时，几位寨主早已在寨门前等候，没有想像中的刀兵相向，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反倒格外平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这些寨主大多是糙汉出身，面容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身上带著常年在山林中討生活的粗糲气息，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带著几分警惕，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们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最先问出的问题，既不是官职爵位，也不是金银財宝，而是最朴素、最实在的两句：

“跟著朝廷，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带上家眷？”

这两个问题，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柔软也最在意的地方。

上山为匪，刀头舔血，哪一天丟了性命都未可知，他们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怕的是自己死了，家中的老人、妻儿无人照料。

怕的是就算拼尽全力，也换不来家人一顿饱饭。

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朗声应下，语气篤定而真诚：“诸位放心，公主殿下仁德，早已下令，但凡归降者，不分过往，只要愿放下兵器，安心归营，粮食管够，绝不会让任何人饿著。家眷尽数可带，大营外已腾出安置之地，绝不会拆散你们骨肉，更不会亏待老弱妇孺。”

话音落下，几位寨主脸上的紧绷之色稍稍舒缓，却依旧没有立刻鬆口，转而看向一旁的周霸，目光里满是求证。

他们与周霸相识多年，深知周霸的性子，桀驁不驯，心高气傲，若不是真的得到了承诺，绝不可能轻易归降，更不会这般心甘情愿地跟著劝降。

他们沉声询问周霸：“周老弟，公主当真不会秋后算帐，不会为难我们寨子里的弟兄？不会迁怒我们的家人？”

周霸拍著胸脯，语气诚恳，没有半点虚言：“诸位老哥儘管放心，公主殿下言出必行，绝非心胸狭隘之人。我当初率部归降，公主非但没有发落我寨中弟兄，反而给了我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肯出力，立了功，过往的罪责一概不究，还能重新谋一份正经营生。公主殿下一心为民，此番在寮城开仓放粮，派发粮种，救治百姓，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跟著这样的主公，绝不会错。”

得到周霸的肯定答覆，几位寨主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的警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欣喜。

他们私下里，其实早已观望许久，周边的局势，朝廷的动向，公主的举措，他们都看得分明。

如今乱世，朝廷大军压境，寮城一战大获全胜，周边的流寇、散匪早已被肃清，他们这几座山寨，本就是苟延残喘，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几股势力中，属周霸的寨子规模最大，人手最多，粮草最足，连周霸都心甘情愿归降，他们自然更没有顽抗到底的底气。

他们都不是傻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落草为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整日提心弔胆，既要躲避朝廷兵马，又要提防其他山寨的吞併和韃子劫掠，最后还要为一口吃的绞尽脑汁。

若是能跟著朝廷，安安稳稳吃饱饭，过上太平日子，谁愿意放著正道不走，偏要做这刀口舔血的买卖。

想当初，他们之所以上山为匪，全是被逼无奈。

连年的灾荒，先是大旱，田地乾裂，庄稼绝收，后又战火蔓延，家园被毁，官府的苛捐杂税依旧不减，百姓走投无路，要么饿死在家中，要么流离失所，横死路边。

他们为了给家人谋一条活路，才不得不聚集起来，占山为王，说是马匪，说是乱民，其实不过是一群想要求生的百姓。

看著身边的乡亲饿死、病死，看著家人面黄肌瘦、食不果腹，他们的心早就被磨得麻木，唯有活下去，成了唯一的执念。

“成！俺们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