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段,薑片,拍碎了丟进去。
热油一衝,香气往上顶。
鱼肉一把推进锅里,铁勺翻搅。
鱼肉边缘发白后,两大勺黄豆酱落下去,棕褐色酱汁裹住鱼肉。
咸鲜味立刻铺开。
陈大炮又把鱼骨倒进去,加了半锅井水。
大火烧开。
粗盐撒进去。
半把干辣椒跟著下锅。
他拿铁勺搅了搅锅底。
“我不管你家的事。”
他看著锅里翻起的鱼汤。
“我管锅。”
沈海旺站在台阶上,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收了回去。
老太已经走到锅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冷番薯攥著没松。
墙角那个男孩往前躥了半步,踮脚往锅里看。
抱孩子的女人站在人群后头,怀里的小孩扭著身子,朝锅的方向伸手。
沈海成从侧门溜出来,扯了扯沈海旺袖口。
“哥,要不要把人叫回来?”
沈海旺甩开他的手。
“叫什么叫?看他能耍到几时。”
刘红梅把柴火往灶膛里一捅,火苗往上躥。
“海旺哥,你看不惯,回家也给侄子侄女熬一锅唄。”
她把木勺往桶沿一磕。
“哦,对了,你昨天带六十三个人堵我仓库,那些抱娃的嫂子,你给饭吃了?”
沈海旺眼一横。
“刘红梅,你一个外来嫂子,少插嘴沈家村的事。”
刘红梅把手往围裙上一擦。
“我插嘴?你堵我的仓库,我还不能张嘴?你让老人孩子坐板凳晒太阳,回头连口热汤都不给,人家祖宗抽你算轻的。”
人群里又有人笑。
这回笑声压都压不住。
沈海旺胸口起伏了几下。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身后站著的,除了沈海成,一个帮腔的都寻不著。
陈大炮拿勺子搅锅。
鱼肉慢慢熬散,黄豆酱裹著鱼油,锅里变成酱色的糊。鱼骨里的油脂被逼出来,汤麵泛著亮光。
锅一开,巷子里那些探头的人都安静了。
三天没闻荤腥的人,喉咙最老实。
陈大炮舀起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
“盐再加半把。”
刘红梅立刻撒盐。
他又尝。
“行了。”
他拿铁勺敲了敲锅沿。
“排队。”
前坪上安静了一下。
陈大炮扫过那些老人、孩子、女人。
壮劳力还在三號仓库门口坐板凳。
他把勺子插进锅里。
“一户先打一勺半。家里有孩子,多半勺。自己带碗,没碗的用我这边搪瓷缸。谁抢,倒了重排。”
驼背老太第一个伸碗。
手抖,碗沿在掌心里晃。
陈大炮接过来,舀了满满一勺半。浓稠的鱼酱冒著热气,酱红色压在碗底。
“大娘,回家拌粥。拌麵也行。就著番薯吃也能顶两顿。”
老太太捧著碗,嘴唇抿了两下。
“陈……陈兄弟,这真给?”
陈大炮瞪她。
“废话。老子还能舔回去?”
老太太低头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我家老二还在仓库那边……”
“在哪我不管。碗给你的。”
老太太抱著碗往巷子里赶,脚步碎得很。
第二个是抱孩子的女人。
她把碗伸出来,手背上裂著口子。孩子闻著味,在怀里扭得厉害。
刘红梅多舀了半勺。
“带孩子的多给。兑点水煮开,餵娃正好。”
女人眼圈泛红,赶紧低头。
第三个,第四个。
阿贵排在第四个,双手把碗举过头顶,生怕碰洒了。
陈大炮看他一眼。
“举那么高干啥?当供品呢?”
阿贵缩了缩脖子,又咧开嘴。
“怕洒。”
陈大炮给他打了厚厚一勺。
“端稳。洒了就趴地上舔,丟不起那人。”
阿贵抱著碗撒腿跑,跑出几步,又回头。
“谢爷!”
“滚。”
刘红梅看著队伍越来越长,凑到陈大炮边上。
“叔,怕是不够分。”
陈大炮头也没回。
“够。还有两筐。不够再回冷库拉。”